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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著痕跡地瞇了瞇眼,細細賞悅了片刻。然后問道:“可要請御醫?”
“......”杜薇道:“您考慮的真深遠,等奴婢哪回被長刀扎了再請吧?!彼胫賾鹚贈Q,便利落地戴上了頂針,開始飛針走線起來。
這活兒不輕,她不欲跟宮留玉過多纏扯,因此手底下飛快,兩刻時間便繡好了,宮留玉細細瞧著,含笑道:“果然還是你的手藝最好。”又蹙起眉感嘆道:”我身邊正缺這么一個靈巧人兒?!?
這話別是想把她討去做繡活兒吧?杜薇皺了皺眉道:“奴婢是徐美人宮里的人,幫殿下兩次純屬意外,您這夸獎我可擔當不起?!?
宮留玉眨了眨眼:“我不過是見你活計做得好,才贊你幾句,跟你是誰宮里有何干系?”他一眨眼,眼里的水波晃蕩,帶著情意直直地撞進人心里。
杜薇心也跟著亂晃了一下,才面無表情地道:“沒干系,奴婢會錯意了?!?
宮留玉欺身挨近了幾步:“你會成什么意了?”
杜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正要退幾步,就見宮留玉搶先退了一步,斜靠在欄桿,懶洋洋地抬手道:“給我換上?!边@么一副任君施為的姿態真是惹人遐思。
偏杜薇是個不解風情的,任他再無限風流也沒有,抖開大衣給他套上。
宮留玉看她動作拘謹,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然后笑意欲流地看著她:“怎么?怕我?”他這一笑,如同撥開了云的月,暢快清明。
杜薇搖頭道:“只是怕超了時辰,被主子責罰?!?
宮留玉看她一臉刻板,頓時失了興致,意興闌珊道:“你走吧?!?
杜薇行了個禮,轉身正要走,就聽宮留玉在她身后喊道:“我的葫蘆,你可曾瞧見了?”
杜薇轉過身遲疑道:“是奴婢撿了?!?
宮留玉漫不經心地道:“中秋家宴,皇子和妃嬪都要入席,你把葫蘆捎上,到時候給我?!?
這就是還要見他一次?杜薇暗自懊惱,還不如說貪小便宜賣了呢,最多挨一頓板子。
她敷衍地應了聲,轉身跑掉了。照說宮留玉不但沒害她,反而還幫了她一次,但有著宮留善這個前車之鑒,她還是不要跟這些皇子再攪合在一起比較好,凡事兒涉及到皇家皇位,那都是九死一生的,她前世怎么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她一邊反思一邊回到了徐凊兒的秾華院,巧的是,被派出去的綠環和綠玉也剛回來,三人幾乎同時邁進院門,徐凊兒看了看東西,又挑揀了一番,神色不悅地回去午歇了。
綠環對她多有提防,不讓她常進正屋,所以杜薇干脆回到自己院子,又洗了手凈了臉,端著銅盆路過天井,就聽西廂一陣打人罵狗的聲音,然后是蘭舟喝罵聲傳來:“...抬什么繡架?我看你是見她得了意,上趕著去巴結了,不就是住了東廂嗎?又能怎樣?還不是伺候人的奴才,見了主子該跪得跪,該低頭就得低頭!”
下人們住得近,她吵吵嚷嚷的聲音如何聽不見,不過是綠環有意排擠,連帶著其他人也裝聾作啞了起來。
接著是挽香有些委屈的聲音傳來:“是美人吩咐,讓我幫她把繡架搬進去的,我哪有敢不答應的?”
蘭舟怒道:“你少抬美人來壓我,咱們都是奴才,誰比誰高貴了?憑甚她就被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杜薇抬手輕輕敲了敲窗戶,蘭舟似乎是頓了一下,然后起身開了窗,一見是正主兒,立刻僵在那里,僵了半天才勉強笑道:“你...您不是去尚服和尚功局領份例了嗎?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杜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把手里的盆遞過去:“給我打盆溫溫的水,還有...等會兒來我房里,我讓你知道什么叫伺候?!?
蘭舟臉色一白,但又不敢反駁,手指僵僵地伸出去拿那銅盆,杜薇手一翻,里面殘余的水盡數潑在她手上,她拿起盆轉身道:“管好你的嘴巴,別有事兒沒事地惹人厭,你在宮里呆的久,不得主子歡心的奴才的下場,你是知道的?!闭f完也懶得看她的表情,轉身回了自己東廂。
杜薇換了輕便衣服,靠在床上小憩,迷迷糊糊間只覺得天地一片沁涼,然后輕輕地劈啪聲,她微睜開了眼看向窗外,就見外面一片昏暗,有連串的雨水從屋檐上低落,她正想起身推窗,就聽綠環壓抑不住興奮的聲音傳來:“皇上來了!”
......
本朝皇帝宮重已經年近五旬,卻因著保養得宜,依然面目英武,身姿挺拔,望之如三十許人,此時天漸漸陰了下來,烏云催頂,他身旁伺候的內侍崔白連忙舉了傘撐到他頭頂,笑道:“圣上仔細著些,秋日的雨不比別的時候,說下也就下了?!?
宮重點了點頭,又走了幾步,站到了壽昌宮門前,語調有些悵然:“這里原來是寧妃住的地方?”
崔白哈著腰笑道:“圣上好記性,可不就是寧妃娘娘住的地方?”他又夸張地抹著淚道:“寧妃娘娘最是個心善的,對待我們這起子奴才又好,只可惜福薄,陪了您幾年就去了。”
宮重本來有些傷感,卻被他這番唱作俱佳的樣子逗得一哂:“你們這起子奴才,慣會討巧的,你是朕身邊的人,跟寧妃又有什么干連,她怎么就跑來善待你了?”
崔白自扇了個耳光道:“圣上圣明,寧妃娘娘心地好,底下人也有福氣,奴才雖沒受到寧妃娘娘關照,但也是聽說了的?!彼⌒囊硪淼赜U著宮重的臉色道:“奴才也是怕圣上傷心傷神,奴才斗膽說一句,您近來為前朝的事兒操心得緊,可也得保重身子啊。”
宮重嘆氣道:“保重什么呢?皇后走了,恭妃走了,寧妃也走了,能陪朕說說話的人都走了,如今也只剩朕一個了?!?
崔白連忙道:“這次選秀選了許多出挑的望族小姐,您定能找個合意兒的?!?
宮重搖頭:“都是妃妾罷了,跟皇后如何能比?”他抬步走進院子,看見左側一間小院正寫著‘秾華院’三個字,便問道:“這里如今是哪個住的?”
崔白連忙道:“是徐府二房的小姐徐美人。”他又偷摸瞧了一眼宮重的神色,問道:“您可要進去坐坐?”
宮重江夙北和五軍都督最近呈上來的折子,正要搖頭,突然天上一陣驚雷,接著是雨水‘噼啪’地砸了下來,這雨來得頗快,重重地砸在傘上,聲音有些讓人心驚,他皺眉看了看秾華院:“擺駕吧,如今想不去都不成了?!?
☆、第15章 蘭舟的心思
皇上來得突然,秾華院里也是一陣人仰馬翻,幸好綠枝頗有大將之風,指揮著一干人收拾停當,做好了迎駕的準備,徐凊兒帶了些緊張和嬌羞,綠枝細細叮囑了幾句,見她怔怔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杜薇倒是有些奇怪,前世皇上都是按例招幸的,今兒個怎么特地跑到秾華院來了?她想歸想,手下動作卻沒聽,忙忙地沏了茶水,又端了果盤進去。
徐凊兒此時半跪在地上行禮,宮重有些闌珊地樣子,抬手叫她起來,問了句閑話:“今年多大了?”
徐凊兒臉色一紅,低聲道:“虛歲十七了。”她抬頭小心看著他的臉色,伸手接了杜薇遞過來的茶,巧笑道:“這是臣妾叔叔托人帶來的信陽毛尖,不是什么好物件,但臣妾愛吃得緊,皇上嘗嘗?!?
言談間盡顯少女的天真嬌憨,還有些帶著小意的溫存,一抿嘴一低頭都顯了少女的婉媚,宮重眉頭略微松了松,露出一絲笑容,抬手接過,細細啜了一口,贊道:“確實好茶?!?
徐凊兒嘴角一松,又急忙命人端上果子點心來,宮重抬手道:“不必忙活了,朕等雨停了就走。”
徐凊兒眼底有一絲失望,不過硬是忍住了,宮重抬手敲了敲桌子:“人多瞧著忙亂的很,先下去吧?!?
在屋里伺候的幾人對視了一眼,只留了綠環下來,綠玉走出門時看了看蘭舟和挽香,又看了杜薇一眼,斟酌了一下才道:“綠枝,你留在門外聽用吧,免得綠環一個人忙不過來?!?
杜薇躬身應了聲是,干脆就在廊內站定了,抬眼看著廊外的雨絲,如今漸漸入秋,天也漸漸黑的早了,又加上皇上突然前來,所以院內早早地就上了燈,羊皮的燈籠撐了起來,被秋雨暈染出淡淡的光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