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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環卻不理她,轉頭對著杜薇微笑道:“你也是太小心了,綠橘性子不好,你該反駁的還得反駁,不能一味順著她,你雖才來府里,但卻比好些老人還知規矩,日后定是個有前程的。”
最后一句別有深意,杜薇和綠橘都聽出來了,杜薇臉上無甚反應,綠橘卻死死咬著下唇,尖尖地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綠環只當沒看見,垂頭看著杜薇道:“明兒個大房里的老爺過壽,咱們二房主子們一家都要過去幫忙,左右你要的料子還沒備齊,便跟著過去一起伺候小姐,順帶也學些規矩。”
杜薇今兒個被綠環當劍使了一天,終于聽了這么一句補償,她雖然對去徐府大房無甚興趣,但也不想拂了綠環的面子,便點了點頭。她又看了綠環一眼,見她雖還是不溫不火的樣子,卻知道她是個比綠橘還要難纏百倍的,前幾世兩人打過的交道雖不多,但她整治人的手段,杜薇卻是見過的。
綠環這才抬步要走,路過綠橘時卻道:“不是自個的福氣,求不來的,辛苦籌謀又怎么樣?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綠橘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用力捏著拳,肩頭輕輕顫抖,杜薇皺起眉,不善地看了綠環一眼,這真是要逼著她和綠橘鬧到不死不休。
果然綠環一走,綠橘就指著她尖聲道:“如今事兒還未定,你也不一定就能跟著小姐進宮!”
杜薇有些乏了,便一邊取溫水洗漱一邊敷衍道:“您說的是,我一定跟著小姐進不了宮。”
綠橘仍舊站在屋中央,半晌才冷笑幾聲,丟了句‘我不會讓你們兩個賤蹄子得逞的!“轉身去了里屋。
杜薇連看也不看她,躺倒床上就沉沉睡去了,女人們的心眼雖多,但能看到的只是方寸之間的閨閣錦繡,溫柔鄉里沒有真正的嚴寒,左不過就是爭物件兒爭頭面爭主子的寵,若是去東廠錦衣衛的刑房里看看,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間煉獄,而她在那里歷過百劫。
這重生四世之后的頭一覺睡得格外悠長,不過她早起慣了,天還蒙蒙亮就起了身,去打水洗漱,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徐凊兒房里服侍,就見綠橘走了出來,冷笑著看了她一眼,轉身挑起簾子又回了屋。
杜薇想了想,還是去徐凊兒房里伺候,那里有綠環和另外一個貼身大丫頭綠玉服侍,還有一堆兒丫鬟婆子,她很快就沒在人堆里,斂著聲氣兒走神。
這么多人在,很快就收拾停當,今天徐府壽宴,杜薇也是要跟去的,出了垂花門,她跟著上了一輛擠了七八個人的大車,幸好徐府兩房離得不遠,晃悠了片刻也就到了。
徐府大房杜薇倒是認識,不過現在壽宴還沒開始,主子們去幫著迎客,她們幾個丫鬟,除了要貼身伺候徐凊兒的綠環和綠玉,其他的都被派去打下手了,杜薇跟著別人瞎忙活,不想看到徐凝兒,雖然她這時候可能還不知道她是誰。
杜薇正按著一個婆子的指揮擺放酒盞,就見另一個穿著墨綠色褙子的婆子走了過來,對著指揮她們干活的婆子說了句什么,那婆子皺了皺眉,隨即指著杜薇道:“你,過來一下。”
杜薇放下手里的活躬身道:“兩位嬤嬤有什么吩咐?”
那個墨綠色褙子的婆子一揚手腕子:“我把夫人要用的熏香落在聽風閣里了,你去幫我取來。”
杜薇道:“回嬤嬤的話,我不認得路。”
那婆子擺手道:“這有什么難的?你出門順著那條路直走,見到一片小竹林就是了,走進去就是了。”
杜薇見這兩人神色閃爍,便皺眉道:“嬤嬤,我是真的不認得路,我迷了路沒關系,耽誤了你的事兒可就不好了。”
婆子眼底帶了些焦急:“你這個小蹄子,讓你幫著取個東西你就推三阻四的,活膩歪了不成?快去快去,去晚了仔細我告訴你們家主子,讓她揭了你的皮!”
杜薇在錦衣衛說一不二慣了,臉色難看地就想反駁,卻又猛然住了口,指尖捏了自己一把,她現在是個什么身份?憑什么反駁別人?難不成還像前三世一樣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死活?而且徐凊兒必然不會護著她的,她心里嘆了口氣,嘴里低低地答了個‘是’,轉身去了。
轉身走的時候心里還在感嘆,位高權重的時候固然樹敵多,盯著自己的人也多,但地位低微也好不到哪去,誰都能欺負一把,就像現在,明知其中有貓膩,還得硬著頭皮趕上去。
杜薇左轉后思索了一會兒,這條路有兩條岔路,她前世來過徐府幾次,當然知道那婆子說的聽風閣在哪,不過她權衡片刻,還是走了另一條到不了聽風閣的岔道,反正她一會兒兩手空空地回去,就推說自己走迷了路,頂多挨一頓責罵,現在去了聽風閣,誰知道那里有什么鬼怪?
她還是提著心放不下來,邁著小步走了一會兒,就聽這條岔道有男聲傳來,她聽不清說什么,但那聲音她卻是一輩子都不會忘卻。
那聲音回環綿長,在竹林里伴著清風繚繞而來,為了這聲音的主人,她曾北下刺殺韃靼首領,也曾在東廠里飽嘗酷刑,那人就輕飄飄地一句‘你沒用了’輕易地就結果了她的性命。
杜薇腳步只是頓了一瞬,就頭也不回地往著另一條岔道走去,寧可去聽風閣里見那不知是什么的古怪,都不要再見宮留善,反正再差也不會比得上再見那人了。
她臉上無甚表情,心里卻剜心蝕骨一般,說不出是恨還是后悔,步子不由得邁得越來越大,后來干脆跑了起來,直到看到一座小小的閣樓,才剎住了步子,扶著一口老竹彎腰喘氣。
身后一個輕佻的聲音傳來:”怎么著?跑那么急?是趕著來見爺?”
杜薇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頭戴金冠,錦衣玉帶的男子站在身后,面容倒還算得上英俊,只是雙眉斜飛,看上去頗為輕佻,,她看這人衣著不俗,料想應該是主人家,便遲疑道:“您是...”
那人不答話,輕浮笑道:“果然好模樣,綠橘那丫頭倒真是沒騙我,倒也沒枉費我花了力氣把你給弄過來。”說著就要用手里的折扇來挑她的下巴。
☆、第6章 算計
杜薇眉心往中間靠了靠,退后幾步,臉色又恢復如常:“請三少爺安。”她前世見過這人一次,那時倒也沒細看,這時候才回想起來,沒想到綠橘竟把他請出來了。
徐三少爺欺身上前了幾步;“少爺見了你,自然就安了。”說著就伸手來拉她的手:“來,讓爺好好快活快活,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年齡雖是小了點,但你綠橘姐姐既然把你薦了來,想來也是個有些趣味的。”
杜薇又退了幾步,沉聲道:“少爺,奴婢只是來取東西的,旁的事兒都跟奴婢無關,綠橘跟您說了什么,那也是她的事兒。”然后抬手橫亙在胸前,面上卻懇切地道:“徐府二房的丫鬟又不是尋常物件,二房也不是暗娼館,哪里是她想拿來送人就送人的,奴婢奉勸您一句,就算您不顧自己的身份,也得顧著些二房的體面不是?”
這話勸的合情合理,一般富貴登徒子聽了心里雖會悻悻,但顧著體面,自然也就罷了手了,但她沒想到這徐三少爺卻不是一般人,他聽了這話竟然‘嘿嘿’笑道:“倒生了一張巧嘴,不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這般能說會道。爺還就喜歡你這樣的,二房怎么了?二房的丫鬟我也嘗過幾個,不也沒事兒嗎?難道還會為個丫鬟跟我過不去?爺就不信你會把這事兒四處宣揚,暗自忍了吧!”他上前一步,硬是把杜薇摟住了:“好妹妹,讓你三少爺好好疼疼你,保管你快活地哭爹喊娘。”
一般丫鬟遇到這種事兒,多半都會含淚忍了,他倒是看得明白,顯然沒少做下這些勾當。
杜薇原本以為他只是個酒囊飯袋,沒想到竟然是個會家子,被他冷不丁抱住,胳膊上的毛栗子都起了一層一層,心里這才有些著慌,也無心理會他的污言穢語,用拇指一點他肘關節處,奮力就想掙扎出來。
她上輩子身子骨不大適合習武,所以便用縮減壽命為代價,強行練了一身功夫,但這世她重活一回,一身內力自然也付諸流水了,如今小胳膊小腿兒的,如果說徐三少是個花架子,那她比這個花架子還不如!
徐三少只是覺得拐肘處麻了一下,便更加用力了些,只覺得這女孩身量纖巧,抱在懷里溫軟一團,讓他立刻飛了半邊的神魂。
杜薇見掙扎不過他,咬了咬牙,不計后果地下了一劑猛藥:“少爺可還記得鴻臚寺少卿家的庶出二小姐嗎?”
徐三少爺明顯怔忪了一下,杜薇趁機掙脫開來,轉身就要逃開,卻被一下子抵在一棵竹子上,脖頸被人狠狠扼住,徐三少爺赤紅著雙目,手下不斷地加著力道:“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杜薇抿起嘴角,當初徐三少爺起了色心,害死鴻臚寺少卿的庶出小姐的事兒她自然是知道的,在當時也是幾年前的案子了,只不過當時宮留善要用徐家,便沒讓她聲張,只是手里捏住了這個把柄,留著日后有用,沒想到今兒用是用上了,卻起了反作用。
她用力把頭后仰,咬著下唇斷斷續續道:“你...害死了她...如今...還要再害死一個嗎?”然后拔出頭上的簪子,用力刺向他的手臂。
徐三少爺卻對那尖利的簪子不管不顧,任由它扎進自己的皮肉里,臉色忽然瘋狂起來,眼里已經看不出幾許清醒神智了,他手上的力又重了幾分,死死咬著牙根道:“你們都是賤人!不識抬舉!寧可死也不肯從了我!”
杜薇看著他暴戾的臉,心里漸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無力來,這世死了就死了吧,無非也就是再活一世的事兒,她這般想著,也懶得再做掙扎,干脆垂下手等死,但熟悉的感覺并沒有再次沒頂,脖子上的力道一下子松了下來,一道回環綿長的聲音緩聲道:“三公子,一個丫鬟,便是犯了錯,大可以直接發賣了,你又何必如此呢?”
徐三少爺神色有些愕然,轉過身看著宮留善,詫異道:“六殿下?您怎么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