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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漱院。
空氣中的藥味比前兩日更濃了,白歌一進去便被這味道嗆的想吐,她這兩天也在喝太醫開的藥,聞著便能想起來那藥湯苦澀惡心的味道來。
院子里的丫鬟見了她,行禮問候了兩句,便將白歌引入屋內。
白歌走進去,見云香正在服侍著戚白玉喝藥,半坐起來的戚白玉臉色看著比前日她見到的還要難看許多,臉色蠟黃里透著淡淡的青。
戚白玉見了她,似是被湯藥嗆到了一般,忽然別過頭去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
白歌被她這般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撈起旁邊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遞過去。
戚白玉仍舊咳個不停,似乎是下一刻就要咳出血來。
云香趕緊接過白歌遞來的水杯,要往戚白玉唇邊送,卻被戚白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揮開了。
好一會兒,她喘勻氣看向白歌,虛弱的笑了一下:“我這身子著實不太好,沒嚇著妹妹吧。”
白歌看著她抿了抿唇,還是關切的問了一句:“大姐姐怎么忽然一下病得這么重了,大夫怎么說?”
戚白玉剛想說話,卻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旁云香幫她拍著后背,替她回答道:“大夫說夫人前些日子受了涼,又思慮過度,寒氣侵體排不出才會這樣的。”
白歌皺眉聽著,心里覺得戚白玉這身體底子確是差了些,難怪與謝塵成婚數年也沒要上子嗣。
戚白玉止住咳嗽,換了換,柔柔笑道:“妹妹既然來了,就多坐一會兒吧,這謝府冷清的很,我也沒有旁的親人,有你在這陪陪我,多少能讓我有些安慰。”
白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戚白玉讓云香去書架上隨便取一本佛經來,讓白歌念給她打發時間。
白歌接過云香手中的經書一看,竟是佛教經典《百喻經》,主要都是些傳揚佛教精神的故事。
她也沒推辭,便從中隨意選了一篇念了起來。
白歌念的第一篇故事,便是《殺商主祀天喻》。
故事講的是有一群商人想要到大海尋寶,便找了一位領路人帶路,可中途路過一座天祠,需要活人祭祀才能通過,商人們商量后便將領路的向導祭祀給了天神,可卻發現向導死后再也辨不清方向,最后全部窮困死盡。
白歌的聲音輕輕柔柔,帶著一點江南特有的甜軟腔調,可在戚白玉聽來,卻是心中發涼背生寒意,她也不知白歌是不是反應過來了什么,有意挑了這樣一個喻指恩將仇報的故事來念給自己聽。
念完一個故事,書頁翻過的“沙沙”聲響起,白歌又開始念起了下一個,這次是《寶篋鏡喻》。
大概講的從前有一個很窮的人,欠了很多的債,無力償還,只得逃走。一日,他逃到了荒涼的田野里,看見一只箱子,打開一看里面都是寶貝,但有一面鏡子蓋在上面。正當他想取那些珍寶時,卻被鏡子中的自己嚇得縮回了手。
戚白玉閉著眼睛,聲音鉆入耳中卻令她更加不安,不斷思考著白歌講這個故事的目的。
她是諷刺自己心中有鬼,所有才會見到她嚇得不斷咳嗽,如驚弓之鳥嗎?
接下來,白歌又念了《駝甕俱失喻》、《入海取沉香喻》、《債半錢喻》
躺在床上的戚白玉卻覺得渾身難受,白歌念得每一個故事她都覺得像是可以喻指什么,在隱晦的諷刺著自己。
沒多時,她的額頭上就沁出了汗珠來。
“大姐姐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這么多汗,是不是哪不舒服。”
白歌放下書,見戚白玉臉色越發難看,唇色也透著青,忍不住問道。
戚白玉強笑了道:“沒事兒,就是這病癥鬧得頭疼,我躺著一會兒就好了,你接著念吧。”
白歌蹙了蹙眉,也沒說什么,又翻開一篇故事念了起來。
夕陽漸落,屋里頓時昏暗下來,下人們掌了燈,便退了下去。
白歌念了好一會兒的佛經,也覺得有些累了,正準備和戚白玉告辭回去,便聽見門外丫鬟進來道:“夫人,三爺來看您了。”
戚白玉怔了一下,瞬間眼眸亮了起來,聲音里帶著驚喜,剛要說話卻瞥了坐在床邊的白歌一眼。
白歌也不想同時面對這夫妻兩個,那場面肯定讓她無比難堪,又不想現在出去和謝塵撞個正著,便只好放下書道:“我有些累了,能否借姐姐的碧紗櫥休息會兒。”
謝塵好不容易來看自己一次,戚白玉也不想讓白歌杵在邊上礙眼,自然欣然同意。
白歌起身穿過屏風后面的欄桿罩,進了里側的碧紗櫥中,估計謝塵也不會待太久,畢竟這會兒天色已晚,戚白玉又是個病人,自然是要早點休息的。
她前腳剛進去,緊接著下人們問安的聲音便齊齊響起。
門外走進來的男人似乎是剛剛從吏部回來,尚未來得及換下的一襲朱紅色的官袍,胸前象征著品階的孔雀紋樣精致繁復。
他身姿高挑瘦削,肩寬腿長,極白的膚色讓他即使著朱紅色也并未顯得俗氣,反倒多出幾許威嚴尊貴,這制式的官服也能叫他穿出格外出眾的風儀來,
戚白玉癡癡的望著謝塵走進來,自成婚后她再未見謝塵穿過這樣鮮艷的紅色,謝塵刻意冷淡她,因此兩人便是同住謝府也見得很少,見也多是在謝老夫人那,或是年節時分,謝塵穿著官服的時候她是從來見不到的。
她一顆心再次跳的極快,仿佛回到了靖安三十年那場瓊林宴上,十七歲的少年探花郎著一身緋色朝服坐于眾人中央,俊美清冷的似九天仙人,無比耀眼,讓十六歲的戚白玉一見傾心,便是傾盡所有也要得到他。
只是謝塵卻全然沒有注意她充滿愛戀的眼神,視線在房間中快速掃了一圈并沒有找到想要找的人,接著目光停留在戚白玉床邊的繡墩前的一卷書上。
他走到繡墩上坐下,將書翻過來,見了上面《百喻經》幾個字,不免看了戚白玉一眼,淡笑道。
“夫人好興致,病成這樣還要聆聽佛音啊。”
戚白玉滿腔愛意被他諷刺的冷言一出,頓時刺的她心口疼,忍不住咳了兩聲。
可她卻還是忍不住道:“三爺怎的衣裳都沒換就過來了?”
謝塵將書放到一邊,轉身從桌上倒了杯茶,借著轉身的功夫視線落在璀璨斑斕的云母屏風上,唇角輕輕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