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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出來中宮里夏侯夫人的笑聲。夏侯夫人常出入宮廷,很得皇后歡心。也只有夏侯夫人來了,皇后的宮里才會歡聲笑語不斷。
已經十歲的玉成郡主如今很是認命。
夏芍藥并不知道她在中宮出入,讓十歲的玉成郡主心中是如何的羨慕。陪皇后聊到了最后,玉瑤小公主帶著宮人來中宮,見到她還問起綺姐兒。夏芍藥便邀請玉瑤小公主去家里玩。
玉瑤與綺姐兒也算得玩伴了,又喜綺姐兒刁鉆古怪,總有許多鬼主意,又天不怕地不怕,很是喜歡同她玩耍,時不時就要往永寧侯府去小住兩日,玩夠了才回來。景帝與皇后都不當一回事,夏景行夫婦便也漸漸習慣了皇帝夫婦的隨意。
今日玉瑤小公主也想跟夏芍藥去侯府玩,還道:“上次阿綺還說,等府上莊里子的芍藥花開了,要請我去多住幾日。去年我就想去莊上的,只是那些日子咳嗽,母后不許我出宮。今年一定能趕得上吧?!”
永泰元年初夏,夏南天便帶著保興前往洛陽一趟,帶著大筆金銀,贖回了夏家祖宅以及芍藥園。何渭原只收進價,道是這些年芍藥花的出息也算是大賺了一筆。但夏南天堅持不肯,硬是補償了他一筆金銀,又感謝他當年仗義援手,這才保住了祖宅以及祖上產業。
夏景行為保老父不受無關人等侵擾,派了大批親衛隨侍,極盡風光招搖。
洛陽城內都聽得夏老爺回來,但凡沾親帶故的都想前來相認,就連夏南星亦有此打算,還想著讓兄長給寒向榮保舉個小官做做,只是夏南天此行回來,并無認親的打算。夏南星數次上門,都被侯府侍衛攔在了門外。
寒向榮前些年終于拗不過老母,續娶了一房妻室,只是為人粗鄙算計,整日跟長嫂劉氏針鋒相對,雖生了個兒子,亦不知好生教導,又嫌棄寒向榮只知喝酒,閑時賦幾句酸詩,她又聽不懂,惱火起來還要嚷嚷:“這酸詩又抵不得飯吃,又抵不得衣穿,大男人不出去賺錢糊口,在家里喝個爛醉,算甚本事?!我這是倒了八輩子霉才嫁了你這么個廢物!”
原本是聽得寒家家境尚可,比之娘家強上許多的,哪知道嫁過來才發現男人無用,悔之晚矣。
夏南星倒想為兒子辯解幾句,可這個兒媳婦卻不是孫氏那等懂得謙讓的,眼里只認得銀錢,半點面子不留,婆婆管束起來便嚷嚷:“婆婆連自己的兒子也沒教好,將兒子養成了廢物,兒媳婦督促夫君上進,難道錯了?!將來我們母子還要指靠著他過日子呢,總不能餓死吧?!”幾句話便將夏南星噎的說不出話來。
她待要故伎重施,可是寒向榮如今的精氣神與早些年全然不同,拉出來就是個常日意識朦朧的醉鬼,哪里娶得到好的?!當下只能嘆自己命苦。
一個洛陽城里住著,孫氏早些年和離的時候,她還聽說這婦人帶著丫環跑了,暗自慶幸自己當機立斷,休了這個喪門星,只是后來才隱約聽說,孫氏跑了之后,不知怎的,竟然嫁了個遼人富商,還回過一趟娘家,穿金戴銀,出入大批奴仆相隨。
夏南星都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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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天重回洛陽之后,這三年時間便陸續將洛陽夏家芍藥花的品種運到了長安城夏家的莊子上。
夏景行封侯之時,景帝御賜的都是皇莊,土地肥沃臨水靠山,放眼望去良田阡陌縱橫,他原是跟女婿商量,可否劃一塊出來給他種芍藥花,夏景行卻道:“我哪里懂如何侍弄莊子?父親若是依然想種花,將整個莊子都種了芍藥花都使得,橫豎咱們如今也不靠莊子里的收成過活?!?
夏南天重操舊業,漸有返老還童之勢 ,等到莊上芍藥花漸成一景,放眼望去錦霞燦爛,艷麗奪目,還邀了王老先生來莊上賞花。
如今夏家的芍藥花在長安城中也是頭一份,不但供奉宮中,許多高門大戶也常去采購,其中尤以華陽大長公主最為捧場,恨不得將夏家的芍藥花莊子搬到自己家里私藏起來。
到了五月里,芍藥花開的正艷的時候,有好幾個國家的使者商隊都到了長安城,四方館里忙不過來,景帝還特意調了趙則通前去,只因他通曉四夷語言,又是諸國跑過的,多少跟這些使者商人都能搭上話。而大遼的商隊便由韓東庭率領,同行的還有他的妻室孫氏。
孫氏早知夏芍藥定居長安,只是無緣前來。今次跟著韓東庭前來,洗去一路風塵便派人往永寧侯府遞了帖子。
夏芍藥萬沒料到一別經年,還有相見之期,二人久別重逢,也是唏噓不已。又聽得孫氏已育有一兒一女,只是此次長途跋涉,孩子年紀尚幼,便留在遼國由老仆照料,也是不易。
不過夏芍藥瞧她氣色,也不知是經了國外的風霜,還是這么些年她終得自由,雖面上有了時光雕刻的痕跡,但談笑間神彩飛揚,提起多年旅途見聞,更是笑語如珠,顯見過的十分精彩,倒令夏芍藥羨慕不已,慨嘆這未嘗不是另外一種幸福的人生。
過得三日,何娉婷跑上門來,身后跟著個藍眸金發的女子,口里親親熱熱叫著“妹妹”,對何娉婷一副十分熱絡的樣子。
“我還從不知道,你們何家在國外也有親戚啊?!”
何娉婷一個頭兩個大,哄了夏芍藥的丫環:“好綠鴛,快去把你家最好吃的點心多盛幾碟子來招待索菲婭公主。”轉頭跟那個發音古里古怪的胡女道:“這家子的點心是最好吃的,快跟著綠鴛去拿?!?
那個藍眸金發的胡女果然開開心心跟著綠鴛去吃點心了,何娉婷這才抱著夏芍藥大吐苦水:“姐姐,我快愁死了。你說我哥哥吧,他娶誰不好,一去兩三年,偏要帶個胡女回來。他是去做販貨啊還是販人???我娘原來發愁他不娶媳婦兒,這次跟回來個公主,聽說是什么……什么阿點婆翅羅國的公主。哥哥說是這公主瞧上了他,他不肯答應,被纏的沒法子了,就說只要家中父母同意,他便同意娶她。這公主也是個傻的,竟然真的相信了哥哥的推脫之詞,還說動了國主,派了使團商隊遠道而來?!?
夏芍藥頓時笑倒在羅漢床上:“得了吧??!你們兄妹全可別得了便宜賣乖??!你哥拐了人家公主回來,人家公主都沒嫌棄,你家倒嫌棄上公主了。況且我瞧著這公主天真爛漫,又別有異域風情,又這么熱情似火,若我是男子也必定心動。回去勸勸你哥,可別糟蹋人家公主的一片心意了??!”
何娉婷作勢往她身上捶了幾下:“姐姐你真是的!若是……若是我哥哥真的跟索菲婭成了親,生出個藍眼珠黃頭發的小侄子可怎么辦呢?”
夏芍藥側頭想想:“咦咦,雖然跟咱們黑眼珠黑頭發不同,跟索菲婭似的,不知道得多漂亮?!焙薏坏盟鞣茓I立刻成親生子,她好抱過來玩一玩。
何娉婷一腔苦水倒錯了地兒,將夏芍藥揉搓了一頓,發泄的差不多了,才帶著吃飽喝足的索菲婭回去了。
不久之后,果然聽說阿點婆翅羅國的使臣向景帝為自家公主求親,景帝原本還在煩惱要為索菲婭公主選夫,不過聽得她已經有了意中人,竟然還是何渭,大筆一揮便為何渭賜了婚,壓根沒問何父何母的意見。
因這也算是兩國千里姻緣一線牽,殊為難得,景帝還特意將何渭的虛職升到了從五品,令他在四方會館掛了個閑職,這也算是另外一種體面了。
隔得半月,夏芍藥特意往宮里給皇后送幾盆家里晚開的芍藥新品,宮人端了羊乳做的點心上來,她當場吐了個稀里嘩啦。若是旁人,恐要被追究在鳳駕面前失儀之罪,皇后未但不曾追究罪責,等宮人收拾干凈,還特意召了太醫來為夏芍藥診脈。
“怕不是有了吧?”皇后十分遺憾:“你也不等本宮生產完了再懷,你若是懷上了,往后本宮可不好意思召你個大肚婆進宮來聊天解悶了。”
夏芍藥開玩笑:“哪有那么容易的?恐怕是早上吃的不合口罷了。”
結果太醫一診之下,果是有孕。
皇后大喜過望,打賞完了太醫,還吩咐宮侍:“快去前面瞧瞧,永寧侯若是還在前朝議事未歸,就讓他來中宮接他媳婦兒,順便向他報喜?!?
夏芍藥待要阻止,小宮侍已經一溜煙跑了。
過不得多時,便聽得景帝與夏景行聯袂而來,君臣朗聲笑語,顯然心情極好。等進了中宮,夏景行連向皇后行禮都顧不得,先在殿里搜尋媳婦兒的身影,待見得她好端端在那里,正起身要向景帝行禮,這才大松了一口氣。
景帝忙揮手:“都懷著身子,快快免禮。阿行,還不快帶了你媳婦兒回家養著去。我家這位懷孕,可把你家的折騰慘了,三不五時就要召她進宮來解悶兒。這下她懷孕了,總算免了這趟苦差使。”
夏芍藥莞爾:“臣妾很愿意陪皇后娘娘解悶,陛下玩笑了!”
夫妻二人出宮,坐了馬車往回走,路上夏景行棄馬就車,坐在車廂里,將夏芍藥摟在懷里,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綺姐兒也不小了,為夫也覺得咱們是時候該再添個孩兒了。前幾日還眼紅陛下要添喜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這胎懷的是皇子公主,沒想到轉眼間就不用羨慕別人了?!?
夏芍藥將整個身子都倚靠在他懷里直樂:“我還真不知道你羨慕陛下這事呢?!?
夫妻喁喁私語,行至鬧市,忽聽得一聲極之尖利嘶啞的謾罵聲:“孽障,還不快將銀子還給我,難道讓我跟你老子餓死不成?這是你妹妹給的買米錢……”
虧得車夫聽說侯夫人有喜,緩速行走,這才來得及停車。
夫妻倆在車內只覺得車身一震,緩緩停住了,隨后夏景行便掀起車簾,探頭往馬車外面去瞧:“怎么回事?不知道夫人有喜了?怎么停車也不吭一聲?”
“侯爺,是……有個人朝咱們馬車直撞了過來。小的并非故意?!?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