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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小的錯了還不成嘛!實不相瞞,我這畫兒收的時候就只花了六百大錢,你把畫退給我,我退銀子給你還不成嗎?”掌柜的額頭的汗都要出來了,跟在夏芍藥身后就只差下跪了。
他家生意如今本來就不如翰墨香,要是今日這兩張畫兒擺出去,不必別人說,有眼睛的往后都只會尋著翰墨香過去,而不會往他家鋪子里來。
夏芍藥來買畫之前,已經在這里買了許多宣紙筆以及顏料了,掌柜的本來就拿她當肥羊宰,反正看她的穿戴家境也是極好的,這類人從來都是不知柴米貴賤,人間愁苦的。
沒想到終日打雁,卻教雁啄了眼。
他垂頭喪氣退了夏芍藥二百兩銀子,收回了自己那幅畫,又厚著臉皮追在夏芍藥身后,想要夏景行的那幅畫兒。
“姑娘可是說好了,要將這幅畫賣給我的?!?
夏芍藥疑惑轉頭,“有嗎?我記得我說過不是不可以,意思就是我還得考慮考慮。等我考慮好了再答復你吧。”
掌柜:“……”
夏景行肚子都要笑破了。
等到送了這夫妻倆出去,掌柜的垂頭喪氣,將來收拾茶盞的伙計一頓破口大罵,又吩咐他:“這幾日你去翰墨香打探著些,看看給他們家供畫的都是哪些書生?特別是……”方才那幅畫是誰畫的來著?
他想了半晌,才想起來,那幅畫壓根沒有落款。
只因為畫的太過逼真,牡丹迎風而立,花枝微顫,蝶舞蜂戲,昆蟲身上的肢爪纖毫畢現,他看的時候完全沉浸在了這畫作的神韻之下,竟然忘記了看落款。
真是失策!
“反正,就是翰墨香里畫的最好的書生,你給我想辦法探了來?!?
小伙計接了這么個任務,頭都大了。不知名姓,誰知道誰畫的最好?
待出了后堂進了前廳,便見方才陪著那姑娘一起來的男子又折返了,他正要回頭告訴掌柜的,卻見那男子跟另外一名伙計耳語了兩句,那伙計心領神會,帶了他往最角落里去了,那里放著個四角包銅的樟木箱子,打開來在里面略翻了翻,拿了兩本書往袖子里一掖,會了鈔就出去了。
小伙計整日里什么人不見,不過是個□□宮冊子的年輕人,身邊跟著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聽得娘子夫君的叫,想來成過親的,不過閨中添個趣兒,也算不得什么。搖搖頭,徑往翰墨香去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何娉婷坐在自家鋪子二樓,盯著對街的夏家鋪子好些天,都沒瞧見夏芍藥的身影。
開業之日太過丟臉,外室生的雙胞胎姐妹到底也沒能打動何家兄妹倆,含淚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在何老爺面前說了些什么,何老爺再回老宅子,就沒給兄妹倆一個好臉色。
何大郎如今是何老爺的左膀右臂,輕易撼動不得。就算外室懷了個兒子,待得長成也得一二十年,再如何寵愛,也非正房嫡出,不能繼承何家祖業。
何老爺心里門清,在兒子面前也只是面色不展些,但對上“寧肯一死也不為老父分憂特別沒良心”的何娉婷,又有外室生的倆閨女做對比,看到何娉婷就要訓斥一句:“一點也沒有女兒家的樣子!”
女兒家不都是柔順善良的嘛,見到親生妹妹,難道不應該親親熱熱帶到家里來的嗎?更何況那倆閨女是真孝順,雖然從不曾見過正房夫人,在外宅子里當著何老爺的面兒也還一口一個“母親”的叫著,要來老宅子盡孝。
對照組太過突出,何娉婷被襯托的越發刁蠻無理,何老爺真是怎么看這個閨女怎么不順眼,不由就聯想到了至今也不肯松口讓外室女進門的原配,只覺有乃母之風,就越發不愿意往何夫人房里去了,回來了也只在書房宿著。
何娉婷對何老爺的冷臉半點不在乎,幾乎都要從鼻子里冷哼出聲了?!愣寄梦也划旈|女,當貨物一樣估值送人,難道還教我拿你當親爹一般尊敬不成?
她是破罐子破摔,完全想開了。
倒也不指望著從何老爺那兒獲得認同感了,平日裝的乖巧全然不見,何老爺若來訓她,她張口便刺:“反正總有孝順閨女,何必管我?”
何老爺氣的說不出話來,“你你……”半日,也沒說出個究竟來,到底對著她收斂許多,不再隨意訓斥她了。
大抵世間,人與人的相處便是如此,一方退一步,另一方必定是要邁一步過來的,一方打死不退,另一方也不容易踩過來。
何娉婷無意之中發現了讓自己痛快的法子,就連何夫人勸:“他到底是你父親,將來婚事還得他點頭,你若惹惱了他,可有你好果子吃?!彼疾环旁谛纳稀?
“他若又想攀附誰,將我胡亂許人,我就死給他看!”
何夫人在她額頭輕戳:“你一個女孩兒家,做什么將活啊死的掛在嘴邊?信不信我打你!”
她腆著臉兒摟住了何夫人的脖子撒嬌,回頭還是覺得心里不痛快,總覺得在夏芍藥面前大失顏面,有心要尋個機會解釋一二,總盼不來夏芍藥。
沒想到做了對門,想要“偶遇”也不容易。
被何娉婷望眼欲穿盼著的夏芍藥這些日子哪有空往鋪子里來。自她發現自家原來還藏著個畫師,便拖著夏景行要他做西席。
夏景行為她這種學畫的熱情所惑,忍不住問起來:“娘子為何非要學彩墨畫?”
工筆畫亦叫彩墨畫。
依照她拿筆涂顏料的勁頭,倒也不必非要學追求外形逼真的彩墨畫,哪怕學個只追求意境神態的捕捉,不必刻意追求形似的水墨畫,也要相對容易些罷?
夏芍藥眼睛還盯在夏景行新畫的一幅花鳥圖上,端詳許久,才道:“我還得學多久才能達到夫君這種水平?”想想又覺得費時費力,想要達到夏景行的高度大約還得再磨好些年,索性改了主意,拉著他商量,“咱家不是種著芍藥嘛,我學彩墨畫就是想著這是祖業,家里芍藥花的品種逐年新增,倒是可以編纂成冊,寫成一本《芍藥譜》,將各色芍藥記下來,另附了畫像出來,后人也不必搞混淆了?!庇謬@息:“可惜我畫畫不成,練過好幾次總歸畫的不夠逼真。”
以前教畫的先生總是讓她先學白描,她自己卻非要一上來就涂色,沒耐心日日只練白描,跟先生意見相悖,最后不歡而散,教畫的先生還有喟嘆一句:“就沒見過這種學生!”束脩倒是誘人,就是學生太倔了,氣的人頭疼。
夏景行不意她竟然還有此念頭,倒是一怔,“原來如此。”
她一個整日與算盤打交道的商人,除了賣花竟然還有寫書的雅興,且夏家的芍藥也確比外間的品種要更齊全豐富,若真寫一本《芍藥譜》,倒于夏家后人有利。
“娘子的意思是?”
夏芍藥瞧著他的模樣如獲至寶:“有了夫君,畫畫這等小事就用不著我了吧!況且我配文字夫君作畫,將來傳世,可不是段舉案齊眉的佳話?”
夏景行唇角都翹了起來,心道:你懂什么叫舉案齊眉嗎?
不等夏景行答應,她便已經開始吩咐起來:“等花枝打苞,咱們就去鋪子里莊上多瞧瞧去,到時候就要勞動夫君了?!?
她都已經自行安排好了,夏景行反正也是閑來無事,想想也覺得不錯。索性當真應了下來,還逗她,“娘子就沒想過要付我酬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