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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既然兒子不喜歡,陳清和卻也并不準備勉強——從兒子丟失,陳清和就日日禱告,但凡兒子能尋回來,這輩子再不會讓他生受半分苦楚。縱然這會兒對李家愧疚欲死,陳清和卻依舊決定如了兒子的意。
罷了,這輩子都要對不起李兄了。
再沒想到事情竟是這么容易就給解決了,陳毓三人無疑都有些愣神。李靜文明顯看出陳清和的傷感,下意識的伸出手,似是想要寬解對方,卻忽然意識到什么,忙又縮回手來,紅著臉勸道:
“姐夫莫要難過,那李老爺瞧著也是個明白人……不然打發人去悄悄探查一番,看他們家缺些什么,咱們能給的就多給些罷了……”
陳毓和陳秀一起走出房間,看到外面的旭日,不自覺長長吐了口氣——李家那樣的人,便是給再多的財物又如何?有一句話叫欲壑難填,那家人的欲望是無論如何也填不滿的。
自家愿意退親,那家人不定多歡喜呢。而且即便是陳家主動退婚,李家也別想從自家這里面得到一分一毫的好處。
都這會兒子了,阮笙也該發難了吧?
正自尋思,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陳毓抬頭瞧去,可不正是喜子和他爹秦忠正慌慌張張而來。
瞧見陳毓,秦忠忙站住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少爺,老爺和夫人這會兒可在?”
“正在房間里呢,我領你進去。”陳毓也很是干脆,轉身就引著秦忠往陳清和房間而去。弄得秦忠不由一愣一愣的——怎么少爺的模樣,倒似根本就是在這里等著自己似的?
房間里的陳清和和李靜文也無疑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不由都是一愣——
秦忠是秦家的家生子,不獨忠心,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從秦家二老過世,秦迎便對秦忠依仗頗多,到得現在,李靜文更是對外支個名罷了,這會兒既然嫁了過來,除了應付族中的,余下的生意索性都算作了李靜文的陪嫁,更是把秦忠忙的和個陀螺似的。
他又是個有分寸的,知道姑爺小姐新婚,等閑不會跑過來打擾,眼下忽然跑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當下忙叫進。
秦忠進的房間,竟是“噗通”一聲就給兩人跪了下來:
“老爺,夫人,出事了——”
陳清和就蹙了下眉頭,實在是秦忠臉色太過難看,還有憔悴的模樣,明顯頗受了些煎熬。
忙親手扶了人起來,又命人上茶:
“你先坐,莫急,有什么話慢慢說。”
秦忠哪里有心思用茶,竟是在臉上抹了一把道:
“是我對不住老爺和夫人,咱們家的生意,怕是不好了……”
臉上神情早已是愧疚欲死——
再料不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本以為書香人家的孩子自然都是規矩的,再加上又是親家太太的嫡親弟弟,自然算是自己人,卻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對方竟是包藏禍心——
就在年前,秦家從江南織錦坊得了一筆大生意,承諾對方會在本月底送一批上好的布帛過去。
只是因這陣子,先是陳毓丟失,再有二小姐和姑爺成親,一樁樁事下來,秦忠自然忙的焦頭爛額。
一直到諸事妥當,才想起再過數日就是第一批交貨的日子。
秦忠就想著,去看看那批布帛織的如何了,哪知到了后才發現,裘家要的布帛,竟剛剛備了三成不到,倒是尋常用的布帛織了不少。當自己問及原因,下面的管事竟然告訴自己,早在旬月前,就沒有可供紡織的上品絲線并紗線了。
秦忠當時就傻了眼,更明白,自己怕是惹禍了——
不說當初托了多少人,才得到裘家的這筆生意,便是裘家的身份,也是自家惹不起的啊。
——那裘家可是皇商。到時候一頂耽誤貢品的大帽子壓下來,自家生意被關了是小事,說不好還會連累主子。
“都是老奴托大,但凡盡些心,又怎么會發現不了?”秦忠說著,神情追悔莫及,“我只想著那阮笙好歹是親家太太的嫡親弟弟,又是讀書人家出來的,當不會有什么壞心才是,誰承想,他竟是那般小人!”
“阮笙?”陳清和愣了一下,“你說這件事,和阮笙有關?”
“何止是有關,我瞧著,他根本就是想要置秦家商號于死地啊!”秦忠的神情明顯憤怒以極。
“我也是今兒個才知道,阮笙背著我們又開了一家大型織坊,還有那說好了送給我們的上品紗線,也全是被他買了去!”
而且還買的一根不剩!這做派,明顯就是要讓秦家因得罪裘家而在生意場上沒有立足之地啊。
“阮笙?怎么會?”陳清和無疑也不相信——即便昨日得罪了李家,可秦忠的意思,阮笙分明早在數月前就開始謀奪秦家的生意了。
秦忠嘆了口氣:“老奴原也存著一分希望,可今兒個去拜訪平日里來往的商人,除了有限的幾個外,其余人根本見都不見我一面。虧得喬家商號的掌柜原是當日關系極厚的,在送我離開時悄悄跟我說,好的紗線早被主家賣給阮家了,而且主家的意思,紗線從今后都不會賣給秦家,要全部供應了阮笙。還說阮家二爺說了,他愿意出高價,永遠在秦家的基礎上再加半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忠怎么會不明白,阮笙分明就是想要把秦家的生意給吞了啊。而且,已然謀劃了很久。現在又把裘家給牽扯進來,竟是要對秦家趕盡殺絕的模樣。
☆、撕破臉(二)
一直侍立旁邊的陳毓不覺就呆了下——
上輩子倒是沒聽說和織錦坊的糾紛。轉而一想卻又明了,怕是上一世阮笙也這樣設計了的,只是因為自己丟失、姨母被發賣再然后爹爹溺亡,秦家早已是亂成一團,又因李家的關系對阮笙毫無防備,所有的安排根本沒來得及用上,就輕而易舉把生意奪了去。
這一輩子則不然,不獨自己平安回來了,姨母也好好的,阮笙只得另謀它途——即便情形如何變化,這人的貪心卻是一點兒都沒變的。
“老爺,不然,您去親家老爺哪兒走一遭,看能不能請親家老爺出來幫著轉圜一下?”秦忠這話說的艱難——
自己惹得禍,卻要老爺出面求人,這老臉都丟盡了。
只是這會兒,卻也沒有辦法,畢竟若是耽誤了織錦坊拿貨,可不是關門不做生意那么簡單啊。
陳清和又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只是這會兒心里卻是翻江倒海似的,心里更隱隱有個不好的預感——
阮笙這般做法,實在是太過惡毒。而且想要成事,也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