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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趕在赴任前成親,時間本來就有些緊,再加上,一想到兒子這么小,竟然就能結交到鎮撫司的人,陳清和心懷大暢之余,對陳毓的話自然也就格外看重。又想著李家不但是親家,當家人李運豐更是自己昔日同窗好友,而且不過送份喜帖,也不需要自己親自登門,便也就同意了。
只特特準備了一份厚禮,著陳毓帶上。
陳毓應了,回頭就悄沒聲的將箱籠里面的東西取出放回庫中,轉而命人上街買了些時令瓜果放了進去——
記得上一世每每上門去,李家夫婦不是都嫌家人準備的禮物銅臭味兒太濃,一百個看不上眼嗎?今兒個就給他們帶些沒有銅臭味兒的。
對了,那家人還最愛自詡風雅,索性又回身拿了一套自己日常用的筆墨紙硯用盒子裝了,親自提在手中,這才優哉游哉的上車往李家而去。
☆、極品丈母娘
“少爺,咱們這樣,真的成?”說話的是陳毓的書童喜子。
喜子的歲數和陳秀差不多大。他娘□□雨,原是陳毓娘親秦迎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鬟。后來嫁了替秦家打理生意的管事秦忠做婆娘。
一家子都是忠心的,甚至上一世即便最后被攆了出去,生活困苦的境況下,依舊盡力偷偷照拂陳毓姐弟二人。
喜子畢竟大著幾歲,又知道素日里老爺對李家的看重——
李家老爺李運豐和陳清和并上一世救了陳毓的顏子章都是臨河縣的知名人物,昔日亦是是同窗好友,三人中除顏子章出身書香門第外,陳清和并李運豐皆是出身寒門。
三人求學時經常吟詩作賦、結伴而游,當真是和親兄弟一般。甚而李運豐和陳清和成親的時間也相差無幾,當時兩人還曾約定,將來有了兒女便結為婚姻。
可惜兩家頭胎生的都是女兒。后來李運豐倒是先得了兒子,可惜卻是妾侍所生,雖則李運豐寶貝的什么似的,可也不好為自家庶子求娶別人家嫡女不是,好在四年后,秦迎和李運豐的妻子阮氏一同懷孕,當年,陳清和終于如愿得了個寶貝兒子,李家卻依舊是一個女兒,取名李昭——昭者招也,分明就是盼兒子的意思——便依照前約,替兩個小娃娃訂了婚事……
以往每次登門,老爺也好,夫人也罷, 都是備的豐厚的禮物,今兒個可是少爺第一次獨自一人去岳家拜訪,帶這些東西,是不是太寒酸了?
“無妨。”陳毓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神情間滿是嘲諷,“他們李家可是書香門第,最愛的是吟詩作賦,這些時令東西也就罷了,若是錢帛之類的,說不好污了他們的眼睛也未為可知。”
——這些話倒不是陳毓說的,全是上一世時李運豐夫妻所言。
到現在陳毓還無比清楚的記得,自己和姐姐走投無路,求到李家門下時,不獨姻緣被毀,還不得不承受李家羞辱的情景。
說到底,一切還是為了個“錢”字——
和陳清和娶了家資豐裕善于持家的秦迎不同,李運豐的妻子阮氏卻是生就的不食人間煙火的性子,在打理內務上說是一竅不通也差不多。
自然這一習性也和阮氏出身有關——
阮家祖上也曾出過進士,雖然后來沒落,卻每每以書香人家自居。阮氏旁的沒學會,假清高的酸腐性子卻是學了個十足十。
因每每自詡為才女,自然對油鹽醬醋這類俗物絲毫不感興趣,偏是還時時彰顯賢惠,因自己頭胎生了女兒,就應婆母所言趕緊張羅著給李運豐納了侍妾,甚而每每以此在秦迎面前頗為自傲——
相對于秦迎那個每日凈往鉆錢眼子里鉆的濁物,自己這樣不獨高雅更兼通情達理的才是女人的楷模。甚而屢屢忍著挖肝撓心的苦,日日勸導秦迎也如自己這般,幫陳清和納個侍妾添丁進口。
甚而秦迎接連不孕之下,又憂心丈夫斷了子嗣,也有些動心了,倒是陳清和,因敬著妻子和自己患難夫妻,愛重之下,不愿納妾,事情才得以了了。
好在四年后,秦迎終于誕下麟兒,同年有孕的阮氏卻是再一次生了個女兒。
許是覺得自己作為女人,沒有生兒子太失敗了,阮氏竟是另辟蹊徑,越發的走起清新脫俗的高雅路線,只想望著,如古人般和丈夫日日酬和求取李運豐的憐憫喜愛——
高雅倒是高雅了,可人畢竟不是神,終究要拿些東西來填充五臟廟的。
阮氏當初嫁過來時也有嫁妝,雖比不得秦迎,也算尚可。可惜這些年來,卻已經被這只出不進的性子弄得快敗完了,倒是秦迎和陳清和,因為兩家關系交好,又是兒女親家,看他家日子過的實在艱難,便每每悄悄的周濟李家,更是每次但凡節日或者登門拜訪時,必備以厚禮。
甚而秦迎還接納了阮氏不喜讀書的兄弟阮笙到秦家名下商行做事。
卻不知這一切卻是為將來埋下了隱患——
秦忠忠心,又有秦迎這個能人在背后坐著,阮笙自然不敢做些什么。可當秦迎和陳清和先后故去,阮笙卻是再不能安分——
那可是萬貫家財,阮笙早已是眼饞不已。
竟是很快和趙氏姑侄勾結在一起,又借了姐夫李運豐并彼時已經做了知府的兄長阮筠的力,生生把秦家要留給陳毓姐弟的財產給侵吞了去。
這還不算,李家單方面取消兩家婚約后,阮氏還到處敗壞陳清和夫婦的名聲——
“哪里像讀書人,說是錢串子還差不多,那般蠹物,怪不得怎么也考不中進士……”
“陳家娘子生的倒美,內里卻是一肚子孔方兄,又是容不得人的性子,你不知道每次上門拜訪,哎喲,話里話外就離不開“銀錢”二字,便是年節送的東西上那令人作嘔的銅臭味兒喲……”
“要不怎么說,如何也不能為了點蠅頭小利娶商賈人家的女兒為妻,目光短淺不說,沒得毀了一家子……”
“便是教出的兒子,也是歪了的,日日里見了我們,不是要錢就是要物……”
每每被人同情,或者說,“這么上不得臺面的親家,你們是怎么忍得了的?”或者贊幾句“也就阮娘子這般賢惠人,才會供出個進士爺出來……”
至于陳清和和秦迎,雖然已是故去多年,卻依舊常被拉出來作為李家興旺發達的對照組來踩并受盡指摘……
喜子不自覺縮了縮腦袋——明明小少爺這幾句話聲音并不大,怎么就莫名的有些讓人心里發寒呢?還未想出個所以然,被陳毓照著頭上就打了一下:
“愣著做什么,還不快上來。”
等兩人坐穩,車夫一揚鞭子,馬車就朝著李家所在的寶慶鎮而去。等來至寶慶鎮李家門外,陳毓的神情已是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馬車停好,喜子先從車上下來,又趕緊幫著整了下陳毓素凈的衣衫——
要說這李運豐老爺運氣也不甚好。三年前,終于進士及第,卻不想,這邊剛授了知縣的大印,那邊兒寡婦老娘太過興奮之下一口氣上不來,竟是生生過身了。
消息傳過去,李運豐當場昏過去——
別人都說果然是孝子,娘親過世竟是心痛成這樣,陳毓卻覺得,李運豐怕更多的是為自己還沒暖熱就不得不拱手讓給別人的知縣大印而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