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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學著父皇的威勢,直到把所有人看得心生忐忑后,他突然收斂氣勢,話語中也帶出點笑意:“看你們怕的,為官之人總要有點享受,都跟苦行僧似得誰還會當官。”
這是原諒他們了?江南官員不是沒察覺出問題,可他們每個人都不干凈,真要查下來所有人都得完蛋。畢竟皇上前兩年的雷霆手段擺在那,連京城的滿朝文武都爭不過,江南再厲害又能怎樣。這會他們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心,只能寄希望于,端王跟他們有同樣的想法,對他們寬容一二。
“這些瘦馬也都是底下人孝敬來的,我等只是在有重要賓客到來時召其過來賞曲?!?
“我等為官之人也不過是肉體凡胎,總有松懈之時?;拭桓彝?,不過閑下來時卻也會享受一二?!?
“方才王爺之言實在道出了我等心聲,王爺不愧是鳳子龍孫,能察人所不察。”
眾人一邊說著自己如何勤政,另一邊又強調這點消遣手段算不上什么。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誠懇的態度連端王都幾乎相信了。不過也只是幾乎,這段時間任職禮部,他很清楚如今的官宦人家日子有多奢靡。單論擺設和排場,只不過是換了點忌諱物件,其本質比起皇家來也差不到哪兒去。
這些錢財哪來的,祖產可經不起這般霍霍,歸根結底還不是貪來的。
江南這些官員也是一丘之貉,想起晏衡所說抗倭戰功之事,他幾乎壓抑不住內心憤怒。不過想到目前境況,他還是強行恢復鎮定。貪腐要查,但現在還不是查的時候。
“本王能查人所不查?這話說得沒錯。本王夜觀天象,發現破軍星起,直指東南。東南有海島,倭寇世居于此,如今朝廷派西北戰神晏大人前來抗倭,天時地利人和,是時候一舉蕩平此隱患。”
說完他看向兩江總督,意思再明白不過。
兩江總督心里發苦,掌管江南府兵的官員正是他的親信,這些年一直受他庇護,前些年那些戰功是怎么來得他也多少清楚。如今有端王坐鎮,肯定不能再渾水摸魚??赡切┰缫蚜晳T化裝成地痞流氓向商鋪收保護費的府兵,如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頂起事。
怎么辦?
還沒等他想出辦法,旁邊端王已經開始發難:“總督遲遲不應,莫非是想違抗本王意思?本王自知人微言輕,但本王此次乃是奉父皇旨意而來。總督看不起本王,難道還看不起本王的父皇?”
眼見端王神色中露出不悅,江南總督心里苦得跟被黃連水泡過似得。
“王爺乃天潢貴胄,生來身份高貴,您這樣說可真是折煞下臣。下臣不敢對皇上和王爺有絲毫不恭,只是冬日倭寇入侵之時,府兵浴血奮戰傷亡慘重,如今怕是人員不整,污了王爺貴眼?!?
此言正和端王心意,來之前他就心中有數,這般腐敗的江南,估計也拿不出多少趁手的府兵。兵貴精而不貴多,不然養著些酒囊飯袋白瞎朝廷糧餉。
“本王為父皇辦事,自然要盡心盡力,一點傷病又算得了什么。擇日不如撞日,總督帶路本王親去江南大營選人。”
王爺這是默認了?太多精兵他拿不出來,但撐場面的還是能臨時湊起來。便招呼著端王,兩江總督忙命人前去報信,要掌管府兵的下屬將精兵全都挑出來。
等端王兜了個圈子過去時,就見到一批精氣神格足的江南府兵。好生贊賞了總督一番,然后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要回了這些兵卒的指揮權。掌兵的將領就是再傻,也知道精兵才是他的依仗。若是晏衡來要調兵,這會他肯定想盡理由推脫。偏偏來的是端王,人家親爹可是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的皇帝,人家本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人家有任性的權利。
別說“一小股”府兵了,就算真要整支府兵的掌控權,在皇帝沒發話阻止前,他們也得乖乖奉上。
總督垂死掙扎:“王爺,戰場上刀劍無眼,倭寇又向來兇狠,這些事還是交給我們下面人去辦?!?
不止帶兵將領,這些精兵門也滿臉希望的看過來,他們都清楚一個好將領的重要性。打仗這事本就兇險,遇到個瞎指揮的簡直是讓他們上去送命,這位從京城里來的王爺細皮嫩肉,一看就沒什么經驗。
被眾多不信任的目光看著,端王無所謂地笑笑,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本王本來就沒想親自沖鋒陷陣,本王會將指揮權交給晏大人?!?
前一句話讓府兵門墜入地獄,總督升起希望;后面一句則完全碾碎了總督希望,同時讓府兵們升入天堂。原來是晏大人,皇上親自從西北調過來的晏大人。聽說比倭寇還要兇殘的瓦剌人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其本人更是作戰神勇,堪比關公秦瓊在世。
比起將軍端王完全沒有帶兵經驗,但將軍的那點帶兵經驗跟晏大人比起來又不夠看了?;噬鲜ブ家呀浵聛恚@仗必須要打,與其跟著半吊子水平只會欺壓百姓的將軍,就算沒有絲毫了解他們也愿意跟著晏大人。
端王可不管他們愿意不愿意,整個天下都是他父皇的,他代表父皇前來,就算這些當官的不愿意又能拿他怎么樣?輕飄飄扔下這句解釋,端王直接命親衛清點人數,帶兵走人。
與此同時晏衡也在飛快地收攏水匪勢力。他原先在村中住了大半個月,與附近的村民也算相熟。又兼之有端王和平王兩位殿下做保證,村民們很容易相信她。而水匪那邊,能過安生日子,打贏了甚至能當官,誰還愿意落草為寇,所以沒過幾天他就集齊了一大批人馬。
韋家人記性都很好,當年他能在幽州城滅火時趁機收攏西北軍,如今有了經驗的他,在面對比西北軍規模小很多的水匪時更是駕輕就熟。見他這般熟稔,無論是端王帶來的府兵還是臨時集合起來的水匪,不知不覺間全都有了信心。
更讓人欣喜的事還在后面,端王只選了精兵,能在府兵整體腐敗的情況下維持住本心,這些精兵的品性可見一斑。且這些精兵大多出自湖邊各個村落,與有些個水匪自幼相識,這會很快就相親相愛,真正做到了“官匪一家”。
人心齊,泰山移。
晏衡深知倭寇狡猾,清繳之事必須得快刀斬亂麻。命村民準備好火油后,他又將府庫中剩余的兵器發給水匪。待人員稍微齊聚后,便劃船向倭寇藏匿之點駛去。
這么大的動靜想不走漏風聲都難,他們到時倭寇早有防備。他們將船連在一起,依托背后島礁形成一道水上防線。見此晏衡毫不猶豫,命人抄小路繞道后面將油潑過去,放火箭,燒他個烽火聯營。
史書記:建文四十年六月,大越水師大敗倭寇殘匪。湖水赤紅,七日未消,倭寇驚懼,百年內再不敢來犯,晏太尉鐵血之名響徹天下。
☆、第189章 看清局勢
大敗倭寇后,緊隨而來的便是整治江南官場。
兩年前面臨西北貪腐時,慶隆帝是做了好多的心理建設,用為帝近四十年鍛煉出來的果決才下定決心,揭開著錦繡江山的表象開始腐爛發臭的本質,忍住疼痛挑破一個個膿包。萬事開頭難,經歷了最初的痛苦和兩年的磨礪后,如今面對貪腐他已經能從容淡定。
貪的人又不是他,為什么要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
就算他識人不清選出了這么些貪官污吏,可古人說得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該抄家抄家,該問斬問斬,這兩年來他一直在及時彌補。
他清楚江南官場復雜,這里不比西北,別說晏衡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就算在朝堂立足多年的老油條,只怕也招架不住,所以他派了自己的兒子前去。本來熟悉政務的武王和魏王是最好的選擇,可眼見著太子倒臺后兩人的舉動,慶隆帝心里很清楚:
派他們去江南,就相當于把一塊肥肉放到餓狼嘴邊。他們不會盡心盡力查處貪腐,只會趁機借此打壓異己、收攏勢力。
這事只有萬事不沾的端王最合適。厚熙是個孝順孩子,只是入朝堂時間太短,手腕上可能有所不足??紤]到此點,慶隆帝直接給他蓋了幾張空白的圣旨,囑咐他“便宜行事”。
圣旨交付時,看到他一臉坦誠的接過去,沒有魏王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小心翼翼,也沒有武王慣常掩飾不住的竊喜,短暫的失望過后,慶隆帝心中升起一股欣賞。
只有真正心胸坦蕩、全心全意想辦好差的人,得到空白圣旨后才會這般反應。厚熙也許沒有這樣崇高的品性,更多的可能是,他心里只把他單純地當做一位父親,那個看著他長大、需要他崇敬孺幕的父親。兒子要出遠門,父親給點傍身的東西不就是理所當然?
拋卻這些繁雜的念頭后,他心中想法越發清晰。最適合皇位的不是魏王,更不是武王,而是他一直以來最寵愛、寵得他各種偷懶甚至為個菜譜在京城鬧笑話的兒子——端王。
不說別的,單友愛兄弟、不戀棧權力這兩點皇家就鮮少有人具備。沒有為政經驗并不礙事,他當過皇帝,這事沒人比他更有發言權。任何一位皇帝,哪怕是從太子平穩繼位的,也不可能剛登基就駕輕就熟。如何權衡朝臣,如何掌控六部,這些都需要自己慢慢去摸索。
厚熙不笨,他只是懶。
想到他懶的方式,慶隆帝愁得不行。一般人懶那都是真懶,就如平王那般醉心于吃喝玩樂,恨不得窩在府里不動彈的懶。但厚熙的懶不一樣,仗著腦子聰明他很容易能處理好自己分內之事,這些事做完后不管空下多少功夫,他都不會舉手之勞管下別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