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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種情況只能靠自己,所以這半個月來,他們一直住在洪澤湖畔的一座小漁村,就近查探。
漁村百姓淳樸,做魚的手段更是一絕。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方,他們做出來的魚湯只留鮮味而不覺絲毫腥味,自打有孕以來再也沒吃過魚的衛嫤總算能大飽口福。
魚湯總不能白喝,等他們出去打漁時,她便幫他們帶孩子。帶的久了,也順便折兩個柳樹枝教他們寫寫畫畫。見到她教孩子們識字,村民們更是高興,鄰里關系很快親近起來。
彼此熟悉之后,有些事也就沒那么多顧忌。終于在有一次,她跟其它漁民家娘子一塊縫漁網時,聽他們說最近湖里面的水匪有些緊張,因為朝廷派了個很厲害的將軍來剿匪。而其他人提起朝廷剿匪官員來,更是滿臉排斥。
“剿匪不是好事么?”
輩分最高的族長夫人咬斷手中的縫線,抖抖漁網,認命地說道:“要真剿匪咱們肯定敲鑼打鼓歡迎,可那些真正的匪徒狡猾,哪是惜命的朝廷官兵能逮得著。每次來剿匪,剿的還不是咱們這些老百姓。”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
衛嫤想起吳家滿門獲罪時,圣旨上所羅列的罪名。其中首當其沖的不是賣官鬻爵,而是私自斬殺平民百姓充作斬殺敵首。沒想到江南剿匪的將領,也會為了完成任務而罔顧普通百姓性命。
這個話茬引起來,眾人的話也就多了。這里都不是外人,說話間也沒那么多顧忌。在她思考的片刻,已經有人扯到了本村中去當水匪的那幾個。
“聽說七郎很受首領器重,他們首領跟湖中倭寇也說得上話。多虧了有他在,這幾年咱們村才有好日子過。”
“是啊,只是可惜了七郎。多機靈的孩子,可惜生錯了人家。若是生在富貴人家讀得起書,肯定能成器。”
拎著塊漁網,衛嫤手里的針線卻遲遲未動。原來江南水匪竟然是這么來的,因為官府的無作為,普通百姓不堪其擾,只能反其道而行之,派自己人打入水匪內部,護佑親族平安無事。
不被逼到一定份上,誰家好好的孩子愿意落草為寇。
等到夕陽西下,晏衡跟著村中漁船回來后,關上門她將打探到的事悉數說與他聽。等她說完后,就見晏衡沒有絲毫驚訝。
“阿衡都知道了?”
“恩,今日之所以回來的晚一些,就是因為漁船去給這些住在湖中的水匪送些鹽巴和燈油。回來的路上村民也跟我說起過此事,他們看我功夫好,也要讓我去給水匪效力。”
“給水匪效力,那就可以伺機蟄伏然后將他們一網打盡,阿衡答應了沒?”
瞅瞅衛嫤肚子,晏衡搖頭:“阿嫤畢竟月份大了,再者這些水匪也并非十惡不赦之輩。要不是有他們制約,這些年倭寇只怕會更加猖狂。就比如阿嫤方才說的七郎,真算起來他也是做了件好事。”
“但朝廷不允許。阿衡,你看附近村子里出去的這些水匪,收著村民供奉,清理湖中水路,保護一方平安,對比起來他們做的事還跟朝廷有區別么?”
完全沒有,晏衡搖頭。這事要真捅上去,朝廷寧愿要一幫無能的江南兵卒,也不能容忍這幫無冕之王的水匪存在。
“既想保全水匪,又想徹底剿滅倭寇,只有一個辦法。”
晏衡瞳孔微縮,瞥一眼旁邊忽明忽滅的燭光:“阿嫤的意思是要……”
“阿衡也想到了,招安。我們這一路走來,就算沒去衙門,平常也見過不少江南官兵。先不說他們聽不聽你調遣,就算真聽你敢用?但這些水匪不一樣,阿衡今日跟村民們去看,應該比我更清楚。真要打倭寇的話,他們比官兵更加穩妥。”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也知道用水匪打倭寇更好。可這事做起來不容易,這些水匪是為什么被逼上梁山?他們現在能幫朝廷辦事?
難度很大,可看著阿嫤信任的眼神,晏衡還是點頭:“我姑且試試。”
而后他起身去了族長家,他所住的小院與族長家相隔不遠,半個月功夫也熟悉起來。這會過來他立刻被請上去,與族長共同坐于明堂。
他也沒亮自己的欽差身份,只是旁敲側擊將此時提了下,結果族長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
“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要的并不多,就是一個安生過日子。早些年村里過得是什么日子?不僅要任由倭寇搜刮,而且還要想方設法地替府兵完成剿匪任務。水匪雖然名聲不好聽,可過日子面子比里子重要。”
放下茶盞,晏衡不死心地勸說道:“若是能剿滅倭寇,以后族中子弟也不用再落草為寇。”
族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悠遠:“我活了這么多年,自問看人還有幾分眼力。你們夫妻二人剛來村子時,第一個照面我便知道你們絕不是普通人。這幾天處下來,我大概知道你們并無惡意,所以今日才特意帶你去看了看。”
族長夫人給兩人添上茶水,神色間同樣有些無奈:“你和阿嫤都是好人,尤其是阿嫤,村里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她。我們知道你們一直在查這些,也知道你們是一片好心想幫大家。可朝廷以前也不是沒來過好官,可平下去后沒幾年又死灰復燃,而且報復起來更可怕。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大家都有安生日子過。”
晏衡早已料到他的身份會被識破,畢竟他和阿嫤只是臉上稍微做了下偽裝,日常的一些習慣舉止并沒變。查其它事時隱在暗處,而且呆的時日極短,一般人看不出來,可這次他們已經在湖邊村落住了半個月,與村民朝夕相處,很容易露出馬腳。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族長,這些時日我夫妻二人住在村里,承蒙大家照顧,在下感激不盡。日后若有需要,可將此信物交予城中通源商行。”
留給族長夫婦一個不起眼的木雕,晏衡與衛嫤收拾東西,連夜離開了村中。事情已經都查出來,再呆下去也是徒增尷尬。
而族長夫婦也是一夜未眠,誰愿意自家好好地孩子去做水匪,他們也是沒辦法。昨日去送東西,他聽人說這次朝廷派來的將軍年輕有為。想著村中那位官爺練家子的那身俊俏功夫,他隱隱覺得自己喪失了天賜良機。
天剛蒙蒙亮,睡不著的族長走到湖邊,就見熟悉的船只停在那,而村中出去的幾位青壯渾身是血地回來。最有本事的七郎,更是缺胳膊斷腿,用一卷白綾裹在船里。
“族長!”
來人一瘸一拐地上岸,走到他跟前撲通一聲跪下來:“那幫倭寇簡直不是人,無緣無故他們搶了我們的水寨。大半夜突然襲擊,里面兄弟死的死傷的傷,七郎他為了保護大家更是去了。”
七郎可是他的堂孫,也是林家這一輩最機靈的孩子。作為鄰居,族長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手掌顫抖著往心口上一捂,正好碰觸到昨晚晏衡留下的木質信物。他后悔不跌,同時更清楚現在要做的不是后悔,而是及時補救。
召集族老稍做商量后,他便叫人劃船抄近路往城中走去。緊趕慢趕,終于在城門口攔下了晏衡。
連夜趕路晏衡其實早已來到城里,他此番出城是為了迎接奉圣命而來的兩位王爺。三方人馬在城門口捧上,不多時候便達成一致。
兩位王爺前去調江南府兵,晏衡去附近村落招安水匪。至于衛嫤,行動不便的她主動留在城里打探消息。
☆、第187章 論功行賞
在晏衡上秘折后衛嫤就知道,慶隆帝定會再派人前來。江南不比西北,這里藏龍臥虎,一般人來還真鎮不住,所以他能派來的只能是可以明確代表圣意的人。
本來與慶隆帝同輩的親王是最佳人選,出身皇室且輩分足夠高,隨便抬出一尊就足以應對任何魑魅魍魎。奈何先帝末年奪嫡之事異常慘烈,本來人丁興旺的皇室死的死、傷的傷,沒死沒傷的也大都在新帝繼位后以各種理由打壓下去。人一抑郁就死得早,慶隆帝兄弟兩只巴掌數都數不完,但活到現在的只剩小貓兩三只,而且還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貓。
沒有輩分高的親王,那只能退而求其次選這一輩的幾位皇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