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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柱子隱隱成了晏衡在西北的第一心腹,這會聽他這樣說,衛嫤放心之余又有些好奇。晏衡什么時候養了這樣一批人,明明他今年才十八,行事手段怎么給人一種八十的老練。
“八旬老翁應該是這樣,你看得上?”
食指拉下眼角做滑稽狀,晏衡聲音刻意沙啞下來,傾身往她這邊做調戲狀。
“哎呀,”小聲叫著衛嫤咯咯直笑,鬧了一會她靠在他懷里,嘟嘴道:“我想了想,等你到八十我也有七十九,好像也不怎么吃虧。到時候咱倆腿腳不靈便,劃拳決定誰給誰推木椅曬太陽。”
傻阿嫤,他們還有兒女,再不濟還有丫鬟。雖然心里這樣想,但晏衡還是被她話中描述的場面吸引了。心下溫暖,抱著媳婦坐到窗邊曬太陽,撫摸著她還沒凸起的小腹,他慢慢說起了自己那些人手的來歷。
過程很復雜,說起來卻只有寥寥幾句話。晏衡在京城的人手并不多,一只巴掌就能數得過來。但每一個都跟陳伯安一樣,是他在西北親自救過性命的人。
“你到底救了多少人?”
她知道晏衡很有本事,不說排兵布陣這等為將之才,單他那身功夫,一直跟他喂招的衛嫤很清楚。如果大越也有武林的話,他絕對可以混個武林盟主當當。可有本事是一回事,機遇是另一回事。這世上雖然中山狼不多,但被救后因種種原因而選擇憑空消失的,絕對比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人多得多。
“其實也不算很多,大概我運氣比較好。除去伯安兄外,京城中這四個人,有兩個曾經是韋家家生子。咱們來之前我問過舅舅,他說那兩家都是跟隨韋家超過百年的忠仆,其中一個當年就是因為千里迢迢來西北尋主才會陷入困境。”
韋家敗落至今已經是第四代,這么多年下來竟還記得昔日主仆情誼,的確是忠的不能再忠。當這份忠誠之上再累加一層救命之恩后,這人的可信度已經達到一定高度。
“兩個人中,另一個人負責茍書吏。賭坊這事比較重要,想來想去也只有他完全可信。不過這事真真假假不好查,應該會多費一些時日。”
多費些時日倒沒事,人手可信能查出確切結果來就行。眼見這事有了眉目,連帶著先前的青火衛,擺在他們面前的路依舊不容樂觀,但有這樣一個心意相通的人陪在身邊,又能找準方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衛嫤倒覺得沒什么可害怕。
“放心了?”
泄露軍機一事解決之前,她永遠不可能真正放心。不過這事不用多說,比起她情緒低落,這些時日晏衡雖一如既往穩如泰山,可她很清楚,他的擔心一點都不比自己少。之所以沒表現出來,是因為已經有她在情緒低落,另一個人若是跟著唉聲嘆氣,那這個家成什么樣了。
衛嫤一直沒有說的是,通過晏衡她讀懂了女人為何要嬌柔。夫妻二人在一起最理想的狀態是彼此互補,是剛柔并濟,當有一個像晏衡這樣的男人愿意承擔起來自外部的壓力時,被他寵著的另一半會不知不覺間退回到內宅,扮演一個比較柔和的角色。剛去涼州時她理解和規劃的女權其實有些片面,這世上有部分男人還是很好的,如果有幸遇到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女人從姑娘梳頭做婦人、一直到白發蒼蒼成為祖母,一輩子會很幸福。
但這樣的男人還是太少了,不可否認的是,從古到今男人渣的比例永遠比女人大。
遇到了是一個人的幸運,遇不到呢?很多人終其一生注定嫁不到良人,沒有人幫他們遮風擋雨,甚至再苦一點他們甚至得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一個家庭的重擔。遇到這種情況怎么辦呢?難道就此認命,在困苦和不幸中磋磨掉一生?
衛嫤覺得,這便是她興教的意義。無論開辦技校教那些婦孺一些手工,還是州學男女混合招生讓女子從小讀書,最終的目的都是讓他們學點東西,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技多不壓身,不管他們將來覓得良人還是錯付負心漢,手中仍舊掌握著另一絲翻身的機會。
“阿嫤。”
耳邊晏衡溫柔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兩人腰間玉環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讓她心思清明些。雙手環在他脖子上,任由他公主抱著回床上。在她發愣的時候熱水已經送過來,沾濕布巾后他嫻熟地幫她擦著手和臉。
擦干凈后渾身舒服不少,衛嫤拿過布巾也給他擦起來,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她將楚英對衛媽媽的心思說出來。說完后見他沒多大反應,想著自己各種擔心,心有不甘之下她團團布巾扔到他臉上。
“你這樣是覺得我娘不重要,還是覺得我在胡思亂想。”
接住布巾,晏衡好脾氣地展開疊好搭在水盆邊上,連帶著水盆一塊往外挪挪。
“我早就知道了。”
衛嫤怎么都沒想到會是這答案,“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
“阿嫤還記不記得你與娘的戶籍,當年我嘗試著給你們從衛家宗族中遷出來。還沒開始行動,京兆那邊已經答應下來。”
她當然記得,那一年圣駕西巡時衛媽媽還提過這事。受世子夫人攛掇,衛老夫人再次上門鬧事,卻在看到獨立出來的戶籍后徹底啞了火。聽到那事時她還高興了一番,一開始她以為是晏衡在幫忙,可后來發現另有其人。
“難道吩咐過京兆的是侯爺?”
晏衡點頭,憑他那點本事還查不到鎮北侯頭上,不過這事壓根不用查。阿嫤和衛媽媽皆是家生子出身,衛家也沒什么有權有勢的親戚,能幫忙的只有侯府。楚璉辦不到,封老太君的話衛媽媽肯定會知道,逐一排除,最后剩下的只有鎮北侯。
深居簡出的鎮北侯對衛家這么上心,為的還能是什么?
“阿嫤即便是娘的女兒,也不可能事事都管。到時候我們只要支持娘的決定就夠了,至于其它事,還是交給侯爺去頭疼。”
☆、第171章 貴圈真亂
晏衡說得一點都沒錯,等了兩天看衛嫤完全沒有撮合兩人的意思,鎮北侯暗罵一聲狐貍,本人親自出馬。
這事衛嫤能等,反正不管成親與否,青娘都一如既往地疼她。可他已經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時機成熟,如今他幾乎按捺不住內心渴望。他必須得做點什么,最起碼要先爭取青娘注意。
有權有勢的成熟男人當然不像毛頭小子,寫首情詩、看個花燈,制造那種只看氛圍和心意的廉價驚喜。當然他不是說上述手段不好,對他而言能打動女人心的辦法都是好辦法。可寫情詩吧,即便能忍住雞皮疙瘩,他肚子里那幾滴墨水也寫不出來。至于看花燈、賞月,十幾年前他又不是沒約過,只是青娘不約。
想來想去這些法子都不可行,楚英有些束手無策。好在這些年他培養了些人手,這會全都放出去打探消息。要不說機會垂青有準備的人,多方努力之下,還真叫他找到一個絕好的機會。
說起來這事還跟衛嫤有關,前兩年她跟衛媽媽西北京城兩地倒賣糧油。晏記小米精包裝后運到京城高價販賣,經漕運北上的江南大米到京城后,由衛媽媽轉一手再運到西北,雖然賣的不貴,但小米外銷造成西北糧食短缺,對大米需求量變大,銷量猛增之下娘倆還是賺個盆滿缽滿。
在京城里做生意,本身有經營頭腦是一方面,上頭有人才是最重要的。這樁生意很好,白花花的銀子看得人眼紅。前兩年晏衡任代指揮使,韋舅舅任幽州監察,兩州總督袁寬跟他們關系好,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所以衛嫤能把持住生意。但這會晏衡被宣召進京,嗅覺敏銳的人聞到大廈將傾的味道,開始不安分起來。西北那邊暫時還沒動靜,但京城這邊一批運進運出的糧食被官府扣了。
衛媽媽之所以沒察覺出衛嫤心事,正是因為這兩天她在忙這事。跑了幾趟,所有文書也都清楚明白,往日里公正嚴明的官府這會突然不講道理,硬說她拿霉米坑人。不僅把米扣了,還要把她收押問罪。
別的她倒不怕,就是收押一事,阿嫤正身懷有孕,見她不回去肯定會知道此事。到時她擔心加操心,萬一有個意外可怎么辦。
可細胳膊擰不過大腿,她一介商戶哪能跟官府抗衡。眼見束手無策之時,衙門里突然進來個她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聽到下面人來報青娘可能面臨牢獄之災,雖然楚英明知道讓她在大牢里呆兩天,等事情嚴重到一定程度,由衛嫤求著他出場效果會更好,但他還是做不到。青娘不過一介普通商戶,關她的牢獄肯定是那種陰暗潮濕臭烘烘的地方,不比有官身的晏衡那種有床鋪有書桌筆墨的單獨隔間條件好。單是想想她在里面受苦,他向來堅強的心已經揪成一團。
馬不停蹄地趕來,看到被衙役綁著手押解著往外走的青娘,他幾乎是肝膽俱裂。
“連本侯的人都敢動!”
兩腳踹翻護衛英雄救美后,楚英直接對上應天府官員。說來也巧,審衛媽媽的正好是曾給晏衡負荊請罪,然后當場被爆出寵妾紅杏出墻的茍書吏。咬住這一點,楚英一張嘴火力全開。
“當日晏衡大度,不計較你誣陷一事,沒想到你非但不知感恩,竟然變本加厲。誣陷不到晏衡,便使出此等小人手段陷害其家人。青娘鋪中米面,不僅鎮北侯府,許多國公府、官宦府邸都在用。你說他的米有問題,是在質疑這些貴人管家不嚴,關乎性命的后廚混亂到連霉米都能混進去?即便你膽敢質疑,本侯也可以明確告訴你,鋪子里絕對都是上好的米。信口雌黃、心思齷齪,你這等人怎配為朝廷命官。”
楚英一番話把這事說死了,那么多達官貴人在用衛媽媽的米,說米有問題,那不就是懷疑這些人口味。
其實這一點衛媽媽也說過,不過她身份擺在那,茍書吏根本就不信。非但不信,他還給她加上一條胡亂攀附罪名。如今被攀附的人來了,鎮北侯親自說這話,以茍書吏身份總不能再質疑他造假。盡管被罵得狗血淋頭,這會他只能硬著頭皮認下來。心中再不甘,他也得陪著笑說侯爺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