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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小米,還得麻煩大家分裝下。”
分裝?拆開每個字他們都能聽懂,但合起來就有些陌生。見此衛嫤沒多解釋,她朝院外拍拍手,陳伯帶著另外兩個小廝,趕著一輛平板車進來,車上鼓囊囊地放著些黃色的紙張。眾人一頭霧水,家中有人讀書識字的族長卻認識,這是涼州城一家文房四寶店,做紙張時過濾紙漿后余出來的廢紙。
這些廢紙寫字太過粗糙,糊窗戶又太過粗糙,用不了,扔了又怪可惜,幾年來一直押在那文房四寶店的倉庫里喂蟲子,急得那家掌柜不得了。
晏族長瞥一眼衛嫤,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連晏族長都沒察覺到,現在遇到常理無法解釋的怪異之事,他第一反應不是瞪大眼直呼“你這不在胡鬧”,而是下意識地去想衛氏要做什么。這種轉變看似細微,實際上他漸漸將衛嫤放在與晏衡同等的地位上。
有了這種認知,日后衛嫤就不再是“衡哥兒媳婦”或“鎮撫夫人”這樣一個帶有濃濃附庸意味的符號。以她這個單獨個體所發出來的命令,都足以讓晏家族人信服。
當然現在衛嫤還沒察覺到這一點,即便她察覺到這一點,也會一笑置之。在她心里,她與晏衡的地位從來都是平等的,她待晏衡沒有那種男尊女卑的謙卑,從來只有平等。她這種態度曾遭衛媽媽詬病,說她太過強勢,白瞎了這張男人見了就會憐惜的臉。但幸運的是,晏衡從一開始便適應良好,見此衛媽媽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當然這會她沒心思想這些,她滿腦子都是那一車牛皮紙。
這是她那天傍晚從晏家回來,路過文房四寶店買紙張做賬冊時,偶然在店鋪一角發現的廢料。當時她只隨口問了一句,店家實誠,將這紙的來源和盤托出。直言他家賣的紙之所以結實,全因工藝不同,熬紙漿時里面加了一種膠。但這種工藝所出廢紙漿特別多,這些廢品沒地方扔,沒辦法他只能簡單地做成這個。
衛嫤聽完心下贊了店家一聲環保先鋒,好人果然有好報,店家不隨便排污,反而歪打正著做出了劃時代的牛皮紙。
高興之下她多買了些紙帶回來,直到第二日晏衡處理石頭家的事,她心神不寧看賬冊打發時間,偶然發現西北與京城不同糧食間的巨大差價。物以稀為貴,在西北遍地都是的栗米,運到京城便成了稀罕物。而在京城隨運河運上來的普通大米,放到西北又成了一般人家覺得貴的好東西。
人吃五谷雜糧,一頓不吃餓得慌,不用往深里想,她就知道這是樁多賺錢的買賣。前世本能仍在,她迅速腦補了一份《大越東西部常見農作物互換企劃書》,更是順手確定了品牌推廣計劃。得益于得天獨厚的穿越,前世那么多成功的廣告案例,現在她可以隨便拿來用。即便隔得遠了記不清楚,東拼西湊整合后人智慧結晶,也不愁她不成功。
做品牌,除去真材實料外,最重要的就是包裝。
想起包裝,奢侈品品牌常用的紙袋浮上心頭。本來她還愁大越的紙太軟太薄,但在這西北邊陲之地,掌柜偶然研發出來的牛皮紙,卻劃時代地解決了這一問題。
摩挲著紙張,衛嫤從回憶中醒來。看著早已牛飲完茶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的晏家族人,衛嫤朝他們投去稍安勿躁的笑容,然后抽出最上面的一層紙。
紙是長方形的,大概一米長半米寬。衛嫤在長邊對折一下,一邊四十厘米左右,底邊留出十厘米的寬度,另一邊折上去正好長出十厘米。接過谷雨手里剪,在預留的寬邊上剪一下,然后她刷上漿糊,將側邊粘起來,一個35*40的大口紙袋出現在手上。再剪兩下上面伸出來的十厘米,折下來恰好能封口。
“就這樣,用牛皮紙做這種小袋子,然后把小米分裝好。一小袋,大概能裝……”
這問題還真把衛嫤給難住了,以前她一直是電子稱,這種估重的活,她真的完全是生手。
圍著她一圈,眾人臉上泛起笑意,族長報出個約數:“五斤的話太少,十斤又太多,六到八斤吧。六斤和八斤最好,吉利,米也不容易吃陳了。”
被所有人一起嘲笑,衛嫤卻絲毫沒往心里去,她被晏族長的話吸引住了。
六斤、八斤,對啊她怎么沒想到呢?一個品牌不一定有一種產品,以前人家賣粽子的還有什么花好月圓、五福臨門組合,她這邊花樣也要多點。
說改咱就改,當即她往左邊指指:“你們,按我剛才糊紙袋子的法子,裝八斤的小米。至于稱米的秤,陳伯……”
沒等陳伯點頭,對面晏族長已經代表所有人發話:“夫人,用不著秤。”
“那怎么稱?”
晏家族人臉上笑意更濃,一個小伙子忍不住說道:“夫人,咱們生下來就跟糧食打交道,輕點重點一掂量就能出來。”
被她這么一說,衛嫤想起她見過的許多屠戶。尤其是那種經年的老屠戶,買肉時跟他說要二斤,人家閉著眼睛隨便割一塊,往電子稱上一扔,絕不會出現二斤一兩或者一斤九兩的情況。
不過那是老屠戶,看著面前青澀的少年,她還是有些不信:“你也行?”
晏族長橫了族人一眼:“他當然不行,不過我行。等會我掂量著先弄出幾袋,給他們一人發一袋,他們左右手比劃著來,大差不差。”
見晏家眾人點頭,衛嫤驚呆了,看晏族長的眼神,活像看一臺人肉電子稱。
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那她也要加把勁,心里一口氣提起來,她指著另一波人道:“至于你們,則用另一種規格的紙袋,往里面裝六斤的小米。紙袋如何做,等會我一塊告訴你們。”
說完她緩口氣,凌厲地目光掃過全場:“我知道大家忙于秋收,今天下午留你們在這,是為讓你們熟悉下整個過程。一開始做紙袋,沒有人會做得很好,但我不求數量只求質量。做的最好的,我會提拔他為監工。咱們晏家村出的小米,是要賣往京城,出現在大戶人家飯桌上的,所以每一袋子,都要經過好幾道檢查,確保萬無一失。不然萬一哪一點出了問題,就會招來想象不到的□□煩,比周家還厲害的麻煩。”
嚴厲的語氣震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甚至連跟在她身邊最久、最有臉面的谷雨也噤若寒蟬。
衛嫤屏住呼吸,見所有人臉色都鄭重起來,她突然緩和下表情:“我也不會讓你們白干,待過兩個月晏記小米賣出去后,我會分一成利潤給大家。”
一聽有錢賺,原本覺得她太過嚴苛的晏家族人紛紛舒展面龐,個個干勁十足地上前領牛皮紙,拍胸脯保證自己專注這些體力活多年,一雙手最是靈巧。
見此衛嫤長舒一口氣,供貨問題解決了,那剩下的就是如何打開銷路。
☆、第63章 京中反應
京城
洗完臉坐在梳妝鏡前,在一整匣子樣式各異的梳子中,衛媽媽準確地拿起唯一一把牛角梳。邊梳頭,她無意識地往窗外樹梢上看去,前幾日還在鳥巢探頭往外看的雛鳥,一整個夜晚消失不見。
固定好發髻,扭頭往邊上看,她卻只看到黑漆漆的桌椅板凳。從小到大眼巴巴守在那的女兒,現在早已隨夫君赴任西北。
幼童跟雛鳥一樣,終有一日會長大,會飛走。
只是這樣一來,為他們準備的巢穴便會空下來,整個房子里空的厲害。
“伯娘,我回來了。”
幼童聲音從院內傳來,由遠及近,衛媽媽收掉那絲悵然。唇角含笑,看著小小的身軀一路飛快奔跑,幾乎讓人擔憂他會一頭撞到門板上。
晏昀在門前一個急剎車,連帶衛嫤與晏衡成親前,他在京城已經呆了兩個月。這兩個月來,他每天吃香香的、熱氣騰騰的食物,穿精致的袍子,睡軟軟的被褥,日子過得跟在天堂一樣。精致的照料下,他小臉白了起來,臉上也長了點肉,配合著極為精致的五官,任誰看到都想稀罕一番。
這不,昨日沂山居士就以自己過壽為名,硬把他留在了府上。
阿昀尊敬師傅,當天表現得很好,不過他始終掛念著對他極好的衛家伯娘。一大早醒來,他便以每旬休沐為名,堅定地要回衛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