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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看到這樣的外甥媳婦,韋舅舅心下十分滿意,也不再糾結于祖父留下那點,用一塊少一塊的墨了。
現在他比較關系的是,昀哥兒怎么留在了京城。按晏家說法衡哥兒如今當了大官,應該能照料昀哥兒,怎么偏偏讓他背井離鄉。
當然他問得比較委婉:“衡哥兒媳婦娘也上了歲數,應該在家看孫子了,哪有功夫照顧昀哥兒?”
韋舅舅一問出口,衛嫤就知道他在擔心。
站在親舅舅立場這才是人之常情,她也不惱,而是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阿昀愛讀書,學什么都很快,在京城時沂山居士看中了他天分,親自收他為徒。我們家那邊,我娘這些年只生我一個。如今我不在家,家里只一個阿昀,她定會好生照料。”
韋舅舅活到這歲數,想得只會更深,他一下就明白了衛媽媽意圖。有昀哥兒排遣寂寞是真,單獨一個姑娘遠嫁西北不放心才是重點。不過他向來通情達理,本身也有親生女兒,明白這是人之常情。
“沂山居士?可是姓柳?”
他怎么會知道沂山居士姓柳,衛嫤雖然疑惑,但還是承認了。
“沂山居士才學極好,只是收徒有一些怪癖。不僅要天資聰穎容貌上等,還得進學不超過五年。得虧阿昀隨了娘,聰慧不說還生得極好,才能被選中做唯一的弟子。”
聽到“唯一的弟子”,韋舅舅估摸下沂山居士的年齡。他曾聽娘念叨過,當年柳家那個學問極好的旁支子弟,眼看年過四十膝下空虛,卻在他們獲罪那年生下獨子。高興之余,那人給獨子起的表字便是沂山,那孩子洗三時娘還親自代表韋家前去添盆。如今過去四五十年,他才收第一個弟子,想必日后也再有第二個。這樣,他自會對獨苗的昀哥兒傾囊相授。
“他怎么會收昀哥兒?”
韋舅舅頗為不解,懷疑地目光看向衛嫤。
衛嫤剛想謙虛兩句,旁邊晏衡搶在她跟前開口:“這事還多虧了阿嫤。”
“阿衡,沒我多少事。”
韋舅舅明白過來,阿嫤應該是衡哥兒媳婦名諱,這名字娶得好。雖然他還不知具體是哪個字,衡哥兒來的信上只說娶妻衛氏。但以這發音看來,不管是哪一個,添在“衛”姓后面都是極好的名字。
看來衡哥兒媳婦家不一般。
有了這樣的認知,他給外甥使眼色,讓他繼續說下去。
晏衡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夸贊媳婦的機會,當即利落地說起來:“沂山居士暫住國子監祭酒柳大人家中,阿嫤與柳祭酒家有舊,又得祭酒家夫人與千金喜愛,特意給阿昀引薦的沂山居士。”
衛嫤謙虛道:“沂山居士一直在收徒,想見他一面其實并不難。關鍵還是阿昀爭氣,跟我沒多大關系。”
她這話說得韋舅舅十分高興。衛嫤已經把他威武的外甥給夸了,那他剩下的工作就是夸一通衛嫤。
“怎么能說沒關系,沂山居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見。”
韋舅母更不是見不得別人好的那種人,看到一直跟個小可憐似得小外甥好了,她由衷地高興。
“那可不,要隨便什么人都能見那什么居士,那他一輩子啥事都別干,專門接待崇拜他的人好了。依我看那,老天爺昀哥兒先前受那么多苦,就是為了讓他能遇到衡哥兒媳婦享福。”
衛嫤微微低頭,大舅母扯著清亮的嗓門,無比赤城地夸她,她真的不好意思。
“沒那么夸張,沂山居士真的……”
說到一半,韋家夫婦投過來那“哎呀你這孩子別謙虛,我們都知道你對昀哥兒好”的眼神,讓她自動消音了。
得,反正也不會傷害誰,就讓他們這么誤會吧。
“到家了,忙活一天你們倆也快點進來歇歇。”
韋舅舅敞開門,韋舅母熱情地邀請他們,而后扯著嗓子朝院里說道:“安哥兒去燒點熱水,彤姐兒沏茶,衡哥兒帶著媳婦來了。”
透過房門衛嫤打量著這座小院,低矮的土墻圍著幾間低矮的房子,從屋檐上串下來的玉米一直打到地上。不論是圍墻還是房子,小院都比前幾日他們去的晏百戶家簡陋許多。但院墻跟上卻一絲雜草也無,小院里玉米扎成堆,一輛木頭推車擺在玉米堆旁邊,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凈,讓人看起來就覺得亮堂。
隨著韋舅母的叫聲,玉米堆后面站起來兩個人影。男的是韋舅舅長子,比晏衡大一歲的表哥韋安。韋安獅鼻虎額,長相上大多隨了韋舅母。在他身邊,青花袍子麻花辮的姑娘左右手抓著搓一半的玉米,好奇地往這邊看過來。四目相對間,衛嫤注意到突然覺得這個名叫韋彤的表妹平凡無奇的五官生動起來,越看越好看,看多了心不由自主地平和,這點倒是跟韋舅舅有些相似。
“表嫂。”
扔下玉米,韋彤跑過來,笑盈盈地看著她。
衛嫤從懷中掏出一支金釵,通體用金子打的釵,頭上簡單的一朵大桃花。這支釵是她從通源商行選的,今年京中最流行的樣式。雖然整體樣式簡單,但任何年輕姑娘,只要不是丑到驚天地泣鬼神,帶上后都簡單又大氣。
釵很細,不過一兩金子幾乎頂十兩銀子,這么細細一根釵,差不多頂兩根那天她送阿慈而后被扔回來的大銀鐲子。之所以對兩者如此不同,一方面是親疏遠近擺在那,自然不能一視同仁。另一方面,即便她送了精致的金首飾,以阿慈處境也保不住。反倒是阿彤,雖然韋家窮,但全家和樂,韋舅舅和韋舅母絕不是那種會貪女兒錢財補貼兒子的無良家長。
“阿彤是韋家孩子,長得好看,插上這釵真好看。我這正好有鏡子,阿彤來看看。”
衛嫤順手給她帶頭上,從荷包中掏出水銀鏡,遞到她面前照照。阿彤雖然穿得很樸素,但她皮膚白皙,配合著她那股獨特的氣質,金釵的大氣發揮出十成。
“表嫂,這太貴重了。你跟衡表哥賺錢也不容易,我不能要。”
阿彤教養是真的好,明明看到鏡中美人的一茬,她眼中閃出一道喜悅,但很快她遏制住了自己渴望,十分自然地把金釵拔.下來。
衛嫤看了眼晏衡,后者板著臉看向阿彤:“你嫂子給的,你帶著就行。對了舅舅,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韋舅舅神色鄭重起來。
“這次入京,我蒙圣上隆恩,升任涼州衛的鎮撫,然而手下卻無可用之人。我知道以舅舅和表兄才學,來我手下當個刀筆吏有些屈才。但如今實在是沒辦法了,還請舅舅幫我一把。”
韋舅舅滿面激動,但他仍舊有顧慮:“可我是待罪之人。”
韋舅母不贊同地瞪了夫婿一眼,什么狗屁戴罪之人,公婆那么好的人,要有罪也是被人冤枉的。
“阿衡別聽你舅舅的,西北山高皇帝遠,周千戶殺人越貨都沒人管,你舅舅就幫你管點事,又能怎么著?”
韋舅舅罕見地回瞪過去:“無……”
沒等他傷人的話說出口,晏衡趕緊打斷:“舅母說得有理,我來之前已經想好了。舅舅再仔細回憶下當年那道旨意?”
韋舅舅不是不想做官,他讀了一肚子書,偏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甚至連白斬雞般的晏十三都打不過。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些年養家糊口多虧媳婦。眼見兒女要成親,他不希望彤姐兒再因家貧重蹈當年妹妹的覆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