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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亂間,眾人幾乎忘了這個賣主求榮的丫鬟。直到周家軍被卸去鎧甲兵器,由西北軍押解進大牢,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宅門前寬敞的馬路上,瑟瑟發抖地跪在那的立夏格外醒目。
谷雨扛著笤帚,帶烏蘭媽媽和立秋出來灑掃,走到她身邊“呸”一口。
“一大早去周家告密時不挺勇敢,現在在這裝什么可憐。覺得周家好,你倒是去周家。”
說完她一笤帚揮過去,帶著漫天塵土澆了立夏一頭一臉。
立秋拉拉谷雨袖子:“算了,她也怪可憐的。”
聽她說完,立夏眼神中陡然迸發出光彩:“立秋,你幫我去跟夫人求求情。誰都會犯錯的,我已經知道錯了。我真的對大人沒有非分之想,我什么都沒做。”
見她一直在磕頭,立秋面露不忍:“谷雨姐姐。”
谷雨抬頭瞅瞅天上太陽:“今天太陽可沒從西邊出來,瞧我都聽到了什么。立夏,你可真是個有志向的丫鬟。我本以為你也就懶點饞點,沒想到你還對大人有非分只想。大人和夫人為人寬和,一大早還念著咱們下人吃不好,特意撥下來肉餡烙餅。剛我還想不明白,為何你放著府里的好日不過,要胳膊肘往外拐引周家人來挑事。合著你是看上大人,想著借周家之手除去夫人。”
被猜中心思,立夏撇嘴,梗在那一言不發。
她還真承認了,谷雨倒過掃帚,用堅硬的竹柄狠狠往她身上戳去。
“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玩意,就你還想跟夫人比。”
背上吃痛,立夏不服氣道:“好歹我還是黃花閨女。”
谷雨氣笑了:“剛聽你說誰都會犯錯,我還當你有那么點悔改之心。現在看來,你這話是對夫人有所不滿。你一個吃里扒外的有什么資格指責夫人,在京城時夫人的及笄禮你也在場,柳夫人那句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姑娘家最重要的是品性,連柳夫人和九公主都認可夫人品性,就你在這指手畫腳,你臉格外大?”
立夏臉圓,且尚未褪去嬰兒肥。恭維她的人說一聲面若銀盤,但她一個丫鬟,本身氣質不夠雍容華貴,真的撐不起這種富貴臉型。
她自覺胸大腰細,皮膚水嫩絲毫不比衛嫤差,就吃虧在這臉型上。谷雨最后那句諷刺,可真戳到了她肺管子。一時間她忘了自己目的,胸口劇烈起伏,面露嫌棄之色:
“誰不知道柳夫人是世子請來逢場作戲的。我呸,指不定她背著人怎么奉承世子。大人就是怕把她放在京城守不住,才帶她來涼州。”
言語已經無法表達谷雨的憤怒,揚起掃帚她對著立夏一陣暴打。立夏還想反抗,但衛嫤跟晏衡學拳時,谷雨就在一旁看著。她自問日后是要全方位保護夫人的,所以學得格外認真。雖然水平不怎么高,但打立夏這么個身嬌體弱的丫鬟還是綽綽有余。
立夏捂住頭,迎接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永遠都看不到頭的疼痛后,她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烏蘭媽媽攔住谷雨,指指又臟了的地面。又掄掄胳膊捶捶腰,意思很明白:你跟她置什么氣,剛掃干凈的地又臟了,再掃一遍累的還是咱們。
勸完后她頓了頓,有些遲疑,最終用不太熟悉的漢話說道:“夫人、處子,我、以前,驚訝,蒙醫、沒錯。”
雖然她腔調有些怪,但連帶比劃誰都能弄明白她話中意思。
谷雨第一個不信,她家夫人那么好看。她隨夫人去過柳府的賞花宴,雖然世家大族的女眷里好些標致的美人,但卻絲毫沒把她家夫人比下去。這樣的人,世子和大人竟然都沒有碰,還留著她處子之身?
立秋更是捂嘴:“不可能吧。”
烏蘭媽媽也覺得不可能,在場四人中,只有立夏明白這完全可能。
因為她對大人有意思,所以平常格外注意些細節。一路上兩人雖沒少叫水,但換下來的褻衣和床單卻干干凈凈。正因這點她才篤定,大人跟夫人一定是貌合神離。大人年少有為,即便礙于無奈娶一個破鞋,又怎么會甘心。
隨著一天天換下來的床單干干凈凈,她對自己越來越有信心。男人么,不就喜歡個胸大無腦。她干干凈凈的,還有一手好廚藝,即便丫鬟出身做不了正室,但做個寵妾綽綽有余。
然而現在烏蘭媽媽在說什么!夫人還是處子?先前被她可以忽略的許多事實,現在確是一下子清晰起來。夫人身上有傷,大人特意給她買了昂貴的海綿墊子;夫人買了對玉環,大人便如珍似寶天天帶在身上;昨晚周氏無論如何辱罵,大人一直不開口,但她只說了夫人一句,便被大人不顧孝道的扇了巴掌。
……
從很多細節上都可以看出來,大人這哪是不喜歡夫人,分明是喜歡到了骨子里。一旦想明白這點,她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支持,頹然地倒在地上。
“大人那么喜歡夫人,竟然顧念她身上有傷,壓抑住了男人的欲.念。我錯了,大人最看重的不是家中爹娘,也不是他自己的名聲,他最看重的是夫人。”
谷雨被她前半句點醒,嗤笑道:“你才知道啊,夫人那么好的人,又有誰會不喜歡。”
立夏完全沒聽進去,她甚至忘了被谷雨暴打過之處的痛楚,躺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大人最喜歡的是夫人,怎么辦?”
見她一直跟念經似的重復,谷雨沒再理她,而是把掃帚倒過來繼續掃地。
等她差不多掃完時,身后突然有人抱住她的大腿。
立夏神色狼狽,眼巴巴地看著她:“周家意圖對夫人不軌,如果我找到他們不光彩的事,夫人會不會消氣?”
她又有什么陰謀詭計,谷雨厭惡地轉過頭。幾次嘗試拔腳把她甩開,卻被她抱得死緊。
立夏顧不得其它,現在她滿腦子里全是這個念頭。
“不僅是夫人,周家還想害大人。我原先不想去周家,是因為這一路上我聽過那家的名聲,他們家愛強搶民女,愛逼良為賤。我在牙行呆過,知道這些事都是朝廷不允許的。如果我去了周家,找出他們做過這些事的證據。對,周家這些年肯定沒少貪錢,我甚至可以找出他們的賬冊。”
越說她越激動,而聽到這些的谷雨也沒再往外拔腿。
她突然意識到,也許立夏跟普通人不一樣。就如她莫名其妙地幫周氏。不過是早上見了周氏一面,她就不顧捏著她賣身契的夫人,不顧此事爆出來后可能的后果,一門心思去周家通風報信。而她還真有本事,短短時間內把周千戶叫來。
谷雨從不否認立夏有本事,同是二等丫鬟她把立秋壓死死的。雖然從道義上來說這樣很讓人討厭,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本事。然而現在,她卻在這種本事下,看到了更深入的東西。
她被爹娘賣掉時已經記事了,她記得自己老家那個貧窮的小山村,有幾個從外面買來的婦人。其中有一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還天天被夫婿毒打,就這樣她一點都不知反抗,反而屢屢保證要多干活。有一次族長實在看不過去,開口說了她夫婿幾句。她夫婿正想懺悔兩句的時候,這婦人跳起來抓著族長頭發破口大罵。把族長氣走后,她跪在夫婿跟前求原諒,說自己讓他受委屈了。
當時她看得目瞪口呆,今天的立夏,讓她再度想起那個婦人。
她不明白世上為什么會有這么賤的人,但既然叫她碰上了還躲不過去,那她要有些應付的手段。
“我如果做到這些,夫人是不是就不會生氣。如果夫人滿意了,大人可不可以消氣。”
立夏喋喋不休地說著,到最后拋出了她的期待。現在她已經不奢望大人會喜歡她,她只想彌補自己犯下的錯。一想到大人在責怪她,她心里就跟燒起來似得,難受得都要死了。
谷雨冷了心,面色沉下來,扔掉掃帚回頭甩了她一巴掌,聲音凌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