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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衡神色一緊,而后唇角上揚:“那晏某在此先謝過舅兄。”
舅兄……楚璉一噎。他怎么沒早點趕來,擋在門前用詩詞歌賦難為死這粗鄙軍漢!
兩人眼神交鋒之際,谷雨小跑進房,面帶喜色:“姑娘,姑爺說他不隨便碰陌生人,這會他正背著媽媽在外面走呢。外面那些人眼紅著那,一個個都羨慕姑娘找這么個好姑爺。”
心下動容,衛嫤拉下蓋頭,蓋頭下唇角高高揚起,她果然沒看錯阿衡。
待見到背她上轎,囑咐她“日后要在人前給晏衡做臉”、“人后隨便欺負,晏衡敢還手就告訴他”、”管好家里錢,男人一有銀子就作怪”,喋喋不休,似乎要站在一個成親男人立場把所有經驗傾囊相授的楚璉后,衛嫤唇角上揚,楚璉終于想開了。話說回來,有哥哥的感覺還真不賴。
“大哥也是,吳氏雖有不妥之處,但你才是鎮北侯府頂梁柱。只要你強了,別人自不敢輕慢侯府。其實我挺羨慕吳氏,她有兄長給撐腰,我也盼著自己能有那一日。”
楚璉腳步放緩,雙手一拖把她往上拱了拱,“會有那么一天”。
說話功夫已到轎前,衛嫤坐定輕松道:“我相信大哥。”
嗩吶聲響,喜轎起轎,晃晃悠悠坐在里面,沒一會她還沒好全乎的傷口隱隱有些腫痛。換個坐姿減輕疼痛,好不容易聽見外面月老廟人聲鼎沸,過了這條街便是喜堂,隊伍突然停下來,不遠處傳來滿是挑釁的聲音。
“聽說新郎官發了好多喜錢,看新娘子這長長一排嫁妝,想必也不缺錢。今個正好過節,雙喜臨門,新郎官一人給發點錢,讓咱們這些苦命的花子也站點喜慶。”
☆、第25章 忍無可忍
迎親隊伍不知何時已被群衣衫襤褸的叫花子團團包圍,說話的花子衣衫整潔,顯然是領頭之人。
晏衡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他。這領之人雖彎腰駝背,但伸手討要錢物時卻是握拳上前一副對敵之態,而不是瓦著手心斜伸,還有許多小細節都與軍中訓練相吻合,甚至連他衣袍下的鞋子都是軍中所發布鞋,這絕不是個純粹的花子。
大越有搶親習俗,于迎親時婆家故意難為下相似,都是為顯女兒家尊貴,官府并不會多加干涉。只不過一般人家都是派家丁偽裝下做個樣子,但眼前這伙人明顯不是衛家派來。
想到這晏衡神色冷起來:“不過是幾個喜錢,圖喜慶發了也無妨。有德兄,還得勞煩你辛苦一二。諸位排好隊,我留人于此給你們挨個發。若要哄搶,前面月老廟有不少官兵,亂起來你們一個錢都落不著,還要吃幾天牢飯。”
叫花子也不想被抓,京城富庶,逢年過節還有大戶人家施粥,乞討的日子并不差。不說一旦被抓就會被扔出京城,即便有幸進大牢,里面發餿的湯水也不如在外面乞討所得美味。聽新郎官這么說,反正有錢發,多數人自覺貼墻根站成一排,滿懷希望地看向丁有德。
見晏衡三言兩語化解危機,領頭之人心下惱恨,朗聲道:“兄弟們,誰知他是不是騙咱們,等隊伍過去了,他反悔不給錢,咱們也沒辦法。”
晏衡目光冰冷,這么多花子,這么多人挨個發完耽誤了吉時不說。前面就是月老廟,若是讓那邊求姻緣的聽到動靜,涌過來搶錢,到時還不知怎樣混亂。混亂中萬一有人傷到阿嫤……想到這種可能,他心下冷然。抽出長刀他策馬向前,居高臨下刀尖指著領頭之人。
“我并不欠你們什么,給喜錢是為了圖吉利,可不是上趕著為找晦氣。你在此惡意挑唆,究竟是何意?我看同樣是花子,你們幾人衣冠整潔比其余花子好很多。口口聲聲喊著兄弟,有閑錢自己吃香的喝辣的,這會又拿一幫苦命人當槍使?”
離得近的花子反應過來:“我在京城乞討這些年,好像從沒見過他,你們有誰見過他?”
旁邊花子皆搖頭:“他是前幾天來的,說京城里過幾日有富戶嫁女兒。”
另一花子補充道:“我也是聽他說,那富戶是個絕戶人家,有錢沒地位出事也不敢聲張。”
眼見形勢不對,領頭之人朝花子指出的幾位新人使個眼色,自己則誘惑到:“難道你們不想要錢,買香噴噴的大包子,穿干凈新衣裳?月老廟有官兵又如何,等官兵趕過來咱們早就拿完錢跑了,咱們這么多人他追哪個。再說這種小門小戶能湊這么多嫁妝,錢還指不定怎么來的,敢不敢報官都兩說。兄弟們,上。”
“新娘子身上首飾肯定值錢,聽說她連鎮北侯世子都能狐媚住,咱們要能摸一把這輩子也值了,指不定還能親親小嘴。”
散布在花子中,衣冠整潔的幾人猥瑣地說著,邊往花轎旁沖。花子們被說的心動了,見有人往嫁妝隊伍里沖,他們做勢一窩蜂沖去。更有幾個人色心大起,沖向花轎。
見形勢不妙,晏衡調轉馬頭攔在轎前。橫刀立馬,刀鋒一閃,帶頭沖過來的兩人衣衫破碎,捂著雙腿倒地不起。
“阿嫤莫慌,有我在。”
衛嫤一直注意著外面動靜,知道這伙人不是善茬,她拔下支簪子握在手里。聽外面有人沖過來,她剛想掀開轎簾打人一個出其不意,卻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我學過拳,沒事。”
將簪子插回去,衛嫤揮揮拳頭。即便四周氣氛緊張,看見這樣的她,晏衡那點心煩意亂全都沒了。想到阿嫤別樣的拳法,她的確有自保之力,不過他還是希望她永遠都不需要自保。看向遠處火光,遇到阿嫤后,他越發希望自己有強大的實力,可以把她寵得比吳氏還要跋扈。
“官兵來了。”
晏衡冷聲道,寒光再次揮下,又一人倒在轎前,抱膝蜷縮在地上痛苦□□。他每一刀都砍得極準,敲碎他們髕骨卻絲毫不見血。扭著發麻的手腕,晏衡暗自可惜,若不是今日大喜之日見血不吉利,他絕對收拾得這幾人渣后悔一輩子。
不遠處一排火把中,官兵帽子上的紅穗子格外醒目。見此一群花子哪還敢再去撬嫁妝箱子,推推嚷嚷跌跌撞撞,一個個四散逃命。
楚璉從官兵中走出,看到阿嫤衣衫整齊后松一口氣,朝晏衡拱手:“幸不辱命。”
剛他一直跟著迎親隊伍,到拐角處晏衡突然打馬靠近,叫他引官兵來此。雖然不明其意,但這會看清現場狼藉,他慶幸自己出身侯府,在官兵面前有幾分薄面。
晏衡拱手謝過,而后向旁邊看去:“舅兄久居京城,對這幾名兇徒可有印象。”
花轎旁邊蜷縮著衣衫整潔的幾人,剛才正是這幾人沖擊花轎試圖對衛嫤不軌。見到官兵,領頭之人神色頹喪。想到吩咐他辦此事的吳鎮撫,他心里跟淬了毒似得。讓他們找混在叫花子中破壞新嫁娘清譽,事到臨頭又是他親姑父來抓人。看他們不順眼就直說,用得著這么費盡心思算計?
不提領頭之人憤恨,看清他相貌的楚璉一愣:“前幾日吳媽媽來侯府送東西,抬珊瑚擺設那人是你?”
見對方面帶怨恨地點頭,楚璉不知該作何反應?生氣么?可到頭來他只有麻木。
“大哥,”
轎中聲音傳來,楚璉面露愧色。上一刻他還覺得自己調來官兵,護住阿嫤,全了兄長愛護之責。可下一刻真相揭開,卻又如此不堪。
衛嫤知道此刻楚璉不好受,可在場哪一個人又舒坦了?想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衛嫤皺起眉頭。生得美、性子好、討人喜歡是她的錯?如今她都已嫁人絕了世子念想,都退到這份上她還想怎樣?難道因為她的一點不舒服,她就必須去死?
死?她都忘了,紅綾已經賠上一條命!打從一開始,吳氏就想讓她灰飛煙滅。
想到這衛嫤聲音冷下來:“此事不是大哥并不知情,不能怪大哥。但我從未傷害世子夫人,她卻一而再再而三加害于我。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今日之事我不打算再忍了,還望大哥體諒。”
楚璉面露苦笑,阿嫤要他體諒,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阿嫤不必如此,只是今日為兄恐怕不能喝你這杯喜酒了。”
衛嫤黯然,受夾板氣楚璉還是受傷了:“我也知大哥為難,此事后續你袖手旁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