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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門口,那人提著兩桶水進了廚房,把水桶進了缸內,拎著空桶出來后,又取了一擔柴送進了廚房。季歌將錢給了他,送著他出了院子,正準備關門時,就聽見柴氏的聲音。“劉家媳婦慢點兒關門。”回應她的是,啪的一下,大門重重被關上。
“看來女方家是添了錢。”余氏憂心仲仲的說著。
話音剛落,外面柴氏邊啪著門邊說話。“劉家媳婦開開門,我有個事跟你說說。”
“我去看看。”避是避不開,季歌讓三朵先進屋坐著,她打開了大門,不咸不淡的喊了句。“柴大娘這個點過來有什么事?正準備張羅午飯,完了再補個眠,中午不睡一覺,下午就難過了,都做不好生意。”
柴氏看出劉家媳婦不太歡迎她,可她是誰啊,仍笑的跟個朵花似的。“有個要緊事要跟你嘮嘮,耽擱不了什么時間。”說著就想往里走。
“既然這樣,柴大娘就在這里說吧。”季歌故意只開了半扇門,一手撐在未開的半扇門,一手抓著打開的半扇門。
“劉家媳婦這是不想我進門呢?”柴氏臉上的笑有些撐不住,目光陰陰的看著季歌,嘴里卻說著。“昨天晚上咱們說話說的多好,怎么一宿間就變了樣?還虧的我跑上跑下,想著把事妥妥當當的辦了。”
這話說的不明不白,季歌心里一緊,目光頓時就變了,緊盯著柴氏。“柴大娘年歲也不小了,黃土埋半截的人,說個話怎么還含含糊糊的?難不成還讓我這小輩來教你怎么說話不成?”
柴氏完全沒有想到,劉家媳婦看著溫溫順順的一個小姑娘,怎么突然氣勢就變了,她的眼底閃過幾縷隱晦不明的光芒,臉上的笑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說我說話含糊,難不成劉家媳婦想反悔不成?昨天話可是說的清清楚楚,若不是得了你的準話,我今個怎么會顛顛兒的上女方家。”
“原來柴大娘打的是這盤算。”季歌忽的一笑,眼底的輕蔑顯而易見。“一看柴大娘就不是個通律法的,你想潑這臟水,你盡管潑,潑的越多越好,鬧的越大我越歡喜。回頭上了衙門,縣老爺就會越發重視這事,柴大娘這牢飯少說也得吃個好幾年。對了,聽說你兒子曾經有個媳婦,后來死了……這事也可以挖挖呢,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柴氏額頭虛汗直冒,心跳的特別厲害,只覺的雙腿都在打顫,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慌慌張張的轉身就跑,別提有多狼狽。一般的平民百姓,都會敬畏著衙門,能不沾惹就不沾惹,可劉家媳婦這模樣,太鎮定了,那話說的她心里直犯虛,這七寸掐的太狠了。
“就這么走了?”余氏不放心,一直站在旁邊呢,就想著勢頭不對立即開口幫襯。不料,大郎媳婦平日看著柔柔婉婉的模樣,說話也溫聲慢語的,原來是深藏不露啊,真是太棒了。“大郎媳婦你這話說的好,幾句就把柴氏給嚇走了,看她那惶惶的模樣,應該不會再生事了。”
季歌關上了大門,不太想說這話題,笑著道。“余嬸咱們生火蒸包子去,忙活了一個上午,早就餓了。”
“對對對,生火蒸包子。”余氏眉開眼笑的往廚房走,心里可真高興,太解氣了。
三月十四這天,劉家兄弟帶著季桃回到了松柏縣,同時劉一朵抱著孩子也一并過來了。這天中午,季歌帶著三朵和余氏跑去了柳嫂的小飯館,在那邊吃了飯,別看年歲相差挺多,可她們這仨,著實有話聊,有說有笑氣氛相當的好,就連三朵這個聽不懂了,也被感染了,咯咯的跟著傻樂。前一天特意約好去小飯館,早上出攤時,就多做了糕點,又把家里拾掇妥當,準備睡了會后,就不回家了,直接去東市出攤。
劉二郎帶著季桃和二姐先回了貓兒胡同,劉大郎迫不及待的去東市見媳婦,結果撲了個空,如同被澆了一桶冰水似的,激動的心情冷卻后才想起,這個時間媳婦該在家里,又匆匆忙忙的回了家,卻發現家里沒有人。這可把全家都嚇壞了,這姑嫂倆上哪去了,去了隔壁小楊胡同余嬸也沒在家,又嗒嗒跑的去柳哥家,好在這回總算找著人了,四人在一個床上睡的正香,劉大郎擦著滿腦的汗,心有余悸的喘著大氣。
季歌迷迷糊糊的醒來,看到床頭滿頭大汗的劉大郎,困意立即被嚇沒了,整個人清醒的不能再清醒,愣了會才呆呆的說。“你,你回來了。”
劉大郎不說話,黑漆漆的眼睛深深沉沉的看著季歌,好一會,情緒稍平靜些了,才一把摟緊媳婦,聲音有些啞。“嗯。”
“怎么了?”季歌訥悶了,屋里還睡了人呢,她推了推大郎。“咱們出屋說話。”
劉大郎不松手,就這么直接抱著她出了屋,喉結鼓動的厲害。“找你們,你們不在。”
“不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我和余嬸說好了,今天過來柳嫂家玩。”怕是被嚇著了,季歌放柔了聲音,緩緩的說著,雙手抱著劉大郎的腰。“你衣服都汗濕了,熱騰騰的。”
“讓我多抱你會。”劉大郎的聲音低低的,很沉重
如一把鐵錘砸在了季歌的心頭,悶悶的生疼生疼,她努力的調整情緒,過了會才說。“噯。好。”頓了頓,用調皮的口吻又道。“我在呢,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柳氏和余氏站在門口,兩人對視一笑,這倆口子可真夠恩愛的,說著,把三朵不聲不響的帶到前面的店鋪里。
☆、第040章
劉大郎先回了趟貓兒胡同,讓家人別擔憂,接著就去了東市陪媳婦擺攤。
趁著沒生意的時候,季歌坐著和劉大郎嘮嘮話。“你倆在柳兒屯住沒?”
“沒有。去景河鎮干活的路途中先去了柳兒屯和一朵把事說了說,讓她跟娘提一提。”
季歌猜想也該是這樣。“回來時,接阿桃爹娘有說什么沒?”
“沒說什么,就是叮囑了幾句,好好經營著,別大手大腳胡亂花錢。”頓了頓,劉大郎又說。“娘還說,謀生歸謀生,孩子方面也要注意注意,掙幾年就回村里,買幾畝田,建個青磚房,安生點過日子。”
粗粗一算,她嫁到劉家也快兩年了。季歌垂眼看著自己的雙手。在古人眼里,肚子兩年都沒個動靜,等同于天要塌了吧,這可是一個三年無所出就可以休妻的時代。若是知道她和大郎還沒同房,不知會是個什么模樣,想著想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嫁的這個男人,于她而言是最好的。
劉大郎見媳婦低垂著頭,以為她不高興,本來想安慰她,沒想到,媳婦卻笑了,笑的可真好,反正在他眼里,媳婦就是最好看的。“媳婦我想,孩子這事,咱們晚兩年再說吧,等有了宅子有了店鋪,咱們再生孩子,我不想你挺著個大肚子擺攤,媳婦你放心,我會努力掙錢,早點攢齊了錢買宅子和店鋪。”
“很快的媳婦,最多也就兩年。”劉大郎用衣袖遮掩,悄悄的握緊了媳婦的手。
季歌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似的,眼里氤氳了一層溫柔的水光,她狠狠的點了點頭,過了會,才說。“好,咱們努力掙錢,生活安穩了,再生小孩,好好的帶養他們。”
余氏瞅見有個熟客往這邊走,忙推了推懷里的小萌團子,小聲說。“三朵快回你們攤子,看你大哥大嫂那股子黏乎勁。”
劉大郎回貓兒胡同報信時,本來想把三朵帶回家,可三朵不愿意,胖乎乎的手緊緊的捏著季歌的衣角,抿著嘴看著腳尖不說話。余氏很喜歡乖巧的三朵,就說下午讓三朵呆她的攤位前,不會妨礙到他們小倆口,倒是把劉大郎鬧了個大紅臉,他不是這么想的。
三朵很聽話的回到了自家的攤位前,劉大郎和季歌之間那甜蜜蜜的氣氛瞬間就消散了。季歌正想說話時,就見攤前有聲音響起。“快,快給我包一份爆米花,一直忙著做生意,把這岔給忘記了,我家那死孩子,醒來后沒見到爆米花,哭天搶地的鬧,頭疼死了,活像是我多虐待他似的。”
季歌趕緊拿出一份包好的爆米花遞給了她。“一般小孩都這樣,答應好的事沒有辦到,準會哭鬧。可若是答應好的事給他辦好了,看著他歡喜的笑臉,咱們心里也高興。”
“就是這么回事,他乖巧的時候,我就恨不得時時把他摟懷里,一哭起來吧,怎么哄都哄不好,煩死人。哎,不說了,我得趕緊回去,我那小祖宗喲,說不定都哭出一身汗來了,還得給他擦擦身。”那婦女給了錢,拿著爆米花匆匆忙忙的走了。
季歌清點了一下糕點。“大約還得擺一個多時辰,這會都申時了,我先去隔壁的菜市買點菜,然后,提前帶著三朵回家,骨頭湯得早點燉。”
“好。蔬菜不用買,娘在菜園里摘了些,又去鄰居家買了兩條魚。”劉大郎說著,眼里有了笑意。“娘還給了十個雞蛋,又送了半袋子糙米。”
零零碎碎的也挺多的,季歌想著問道。“你送東西了嗎?”
“有。”劉大郎點著頭。“正巧碰到地主家殺豬,佑哥跟他關系好,比景河鎮的物價要便宜兩文錢,我就買了三斤上等肥肉和一斤五花肉并著兩根排骨。我也不知道要買什么,你常說營養營養的,我琢磨著就送了些這個。娘見著了,當時可開心了。”
季歌白了他一眼。“你送這么多肉過去,娘當然開心了。”
劉大郎咧著嘴笑,笑了會,才含糊的問。“媳婦你開心嗎?”
“開心。”季歌想晚上躺床上了,親一下他吧,算是獎勵,再和他嘮嘮家常,說說這里頭的人情世故,也不能太過熱情了,保持在一定的范圍內就好,最怕的就是得寸進尺。像隔壁的王氏,倆家人沒關系,她才能毫不留情的拒絕,可換成是娘家的話,就不能這樣了,到時候會挺頭疼,還不如現在就把握好度,別太過份也別太寡情。
季歌在心里思索著,拉著三朵的手往菜市走。她要的不多,平平靜靜的生活,累點苦些無所謂,生活嘛,總得有個奔頭充實點時間才過的快。太鬧心太鬧騰了就不好。以前窮的時候回季家,和現在回季家,其待遇完全是兩個極端,當然也可以說是人的本性,她卻不得不想的深遠些,也怕萬一,現在謹慎些,將來不至于亂了手腳。
剛進酉時,季歌拎著菜帶著三朵先回了家,還有兩份玉米發糕沒有賣掉,劉大郎得再守會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