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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最愛的游戲,又怎會只玩一次?
皇后和越侯夫人立時明白,寧君遲是真的很疼愛棠落瑾。
若非如此,如今君子最重顏面,如何會當真趴在地上,做甚么“馬兒”?
二人沉默一會,又聽寧珍兒笑道:“對了二姐,珍兒明日想出宮一趟,劉尚書府上的二姑娘生辰,弄了個小宴,正邀了我去呢。”
皇后奇道:“你不是不喜歡他們家的二姑娘,說她做事總扭扭捏捏的,這次怎的要去她的小宴?”
寧珍兒道:“若是換了別的時候,我自是不去的。可是,”她淺笑道,“可是,我瞧咱們太子殿下巴巴的送了那么多的鸚鵡架,倒是覺得,自己也該送了鸚鵡架去才好。”
那劉尚書府上的姑娘,可都是纏小腳的呢。
寧珍兒又說了幾句,皇后這才讓她離開。
寧珍兒一走,皇后就急切地道:“大姐,我從前不太在意,現下看來,君遲和珍兒,都極喜歡他。君榆就更不必說,他被那個棠落瑾直接點了做伴讀,從此就和棠落瑾一起讀書練武,這等打小養起來的情誼……”
皇后頓了頓,“還有那個棠落瑾,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普通孩子天生和母親親近,二姐也知道,這些日子,我和那孩子示好了不知多少事,親手為他縫了衣衫,繡了荷包,還把我幼時的東西拿來給他,讓人每日送羹湯給他……可是就算我做了這樣多,那孩子卻也根本不與我親近。我做的這些,全都白白忙活了。”
皇后其實還想說,那個棠落瑾,打小就這樣聰慧多智,長大了那還了得?
她越發覺得,她根本等不得棠落瑾長大了。
好在后面這些話,皇后也只是在心里想上一想,畢竟她現下名義上只有棠落瑾一個兒子。皇上也因她這些日子對棠落瑾的示好,愿意多來看她幾回,皇后不愿就這樣失去現在的一切,只得暫時將這些話都壓在心底,想要伺機而動。
越侯夫人并不知道皇后心里的那些想法,聞言只得嘆道:“這卻是因著那孩子太過聰慧。聰慧之人多敏感,你前頭忽略了他七年,現下猛地回頭,要對他好了。若是換個尋常孩子,一心只盼著父母疼愛,怕也就會感激涕零,對你推心置腹。可是若換了聰明孩子,他只會覺得事有蹊蹺,若不能明白其中緣故,自不肯與你親近。”
“不過,他若真的不愿跟你親近,你也莫要著急。天長日久,你日日對他好,說不得也就能讓他知曉母親的好處。若是真的不能……好歹你做得這些,皇上和太皇太后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你也不必覺得做了無用功。”越侯夫人說罷,忽又小聲道,“還有一件事,你姐夫回京述職了,我讓他帶了嶺南那里最好的大夫。你過幾日,與太皇太后說一聲,就說是我心急,找來給你看身子何時適合有孕的,讓他進來給你瞧瞧。”
皇后訝然:“大姐這是作甚?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不都在宮里?他們又不糊涂,會與我好好調理身子的。”
越侯夫人嘆氣道:“環兒啊環兒,你細細想想,你現下的脾氣,是不是比你在閨中時要急躁了許多?很多事情,原本可以三思而行,你卻急不可躁,根本來不及三思。我總覺得,你似乎被……”越侯夫人又搖頭道,“就算沒有事,也要讓老大夫給你開些平心靜氣的方子才好。”
皇后怔了怔,驀地抓住越侯夫人的手,道:“大姐,你是說,你是說我被……”
越侯夫人道:“現下也只是猜測,左右也這么久了,咱們做事,也莫要得罪了太皇太后。你挑個太皇太后高興的時候,再好生求求她。咱們是寧家的姑奶奶,又是為著皇嗣一事,太皇太后會應下這件事情的。”
宮中諸事暫時不提,棠落瑾被寧君遲背著出了宮,在街上走了一遭,買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后,眼睛看到寧君遲脖子上出了汗,這才哼了哼,面無表情開口長吟道:“吁——”
好巧不巧的,他們身后,正有一輛驢車的車夫,亦高聲叫了一聲“吁——”,將他的驢給叫停了。
換了小廝衣服,跟在棠落瑾不遠處的小徑腳步登時踉蹌了一下。
他沒有聽錯吧?他們家太子殿下,正在用喚馬兒停下莫走的那個字眼兒,在喚信國公呢!
小徑左右一看,見周圍跟著的隨從,俱都一臉崩潰。
唯獨信國公身邊的兩個年長的隨從,一臉“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會這么叫信國公停下但是信國公也絕對絕對不會生氣大家都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的表情。
小徑:“……”好像發現了甚么不得了的事情。
棠落瑾這么一叫,寧君遲腳步一頓,伸出大手,就在棠落瑾臀上啪了一下,隨后才將人放在地上。
“淘氣。”寧君遲又伸出手,戳了戳棠落瑾額頭上的一點觀音痣,道:“其實何必換衣裳?你帶著這樣一點觀音痣,怕是長安城里隨便一個人,瞧著你的年紀,再看那一點痣,都能知曉你的身份。”
棠落瑾:“……”好像似乎仿佛的確是這樣……怪不得他從前去了哪里,哪里都安安靜靜,一丁點欺男霸女、缺斤少兩的事情都沒瞧見過。
“這也不難。”棠落瑾黑著臉想了一會,道,“小徑去令人買了胭脂,在買些點心,給在街上玩耍的小孩兒,點一點紅痣,發一塊點心。等過了今天,怕是滿街都是點了紅痣的小孩兒了。”
然后他這一點紅痣就不那么明顯了。
小徑原以為太子殿下會讓他找塊抹額或帽子戴著,結果聽得這個主意,心里慶幸好險沒把自己的主意說出口,應諾后,就轉身叫了兩個侍衛去做這些事情。
東宮本就有自己的兵,棠落瑾出門,帶的就是自己的兵。
兩個侍衛抱拳應是,然后離開。
棠落瑾任由牽著寧君遲的手,然后“指揮”寧君遲:“去翠香樓,小爺在那里定了包間!”
還是包年的!
因他身份特殊,跟翠香樓講價講價再講價,最后一百兩銀子包了那包間一整年。
包年期間,除了打掃的奴仆,誰都不許用他的包間。
特別劃算!
寧君遲:“……翠香樓?哪個翠香樓?”
當然就是那個長安城最大的青樓了!
棠落瑾繃著小臉,將寧君遲的手一甩:“我倒忘了,舅舅是官。我朝固定,大棠官員不得出入青樓。舅舅還是請回罷。等小爺忙完了,就回來找舅舅。”
寧君遲險些被氣笑。
他半彎了身子,伸出手指點了點棠落瑾的紅痣:“這位小爺都不怕被參,舅舅怕甚?走罷,也讓舅舅去瞧瞧,小爺去了青樓,都要‘忙’些甚么事情。”
棠落瑾:“……”真真是厚臉皮無藥可醫。
于是只得帶著寧君遲去了翠香樓“辦事兒”。
翠香樓里的確有棠落瑾包年的包間,因翠香樓知其身份,包間甚是干凈明亮,伺候的人也是真的規規矩矩的人。
到了包間里,已經有人提前到了。
寧君遲一見那人,就微微瞇眼。
“石圓?”
等候那人正是石圓,澤蘭的兄弟。
石圓抱拳道:“信國公好記性,正是學生。”然后又對棠落瑾抱拳,“殿下,您讓屬下找得人,已經都找齊了,一共是二十四人。其中四歲男童、女童,九歲男童、九歲女童,各四個。一半是長安城里的窮苦百姓,一半就出自這翠香樓。另外還找了四個十二歲的少年乞丐,四名七十歲的小腳婦人。他們俱都同意了殿下讓屬下說的事情。”
棠落瑾微微頷首:“告訴那些普通百姓,到時候若非不得已,不會傳他們進殿,如若真的不得已,需要他們當眾斷骨纏足,也會擋了屏風,不會令他們名聲受損的。”
石圓道:“殿下放心,這些屬下都說了。那些愿意送孩子來的,也是家里實在窮的除了賣兒賣女,再也過不下去的。您要不幫他們,他們的孩子怕是早兩日就淪為賤籍了。”
棠落瑾沉默片刻,揮了揮手,不再提這件事情。
寧君遲見狀,知曉棠落瑾來這里要“辦”的事情就是這個,且已經辦完,正要張口讓棠落瑾跟他回去,就見小小的七歲孩童,頗有氣勢地開了口。
“去把清歡清荷喚來,伺候小爺。再把你們這閑著的清倌兒都喚來,”爾后一指身側的寧君遲,“伺候他!”
寧君遲:“……”
明明瞧著這小家伙板著臉,很是一本正經的模樣,人也該是正經古板,怎么說出來的話,就讓他那么想要揍人呢?
還有,清歡清荷是誰?
拖出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