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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已經忘了,葉臨影和寧君榆都是他自個兒挑的……
“殿下回來啦。”河柳行了禮,蹙眉道,“殿下這衣裳可是涼透了,還是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再去換身衣服罷。”
棠落瑾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然后看了一眼正生無可戀地盯著桌上點心的四人——“你們先吃。”
寧君榆率先歡呼道:“我就知道,小七最心疼你四舅舅我了!來來來,咱們先吃!等咱們吃完,小七換好了衣裳,小七的廚子肯定又做好新點心啦!”
這倒是真的。
皇宮的主子是天元帝,而東宮現下,唯一的主子就是棠落瑾。
東宮的人,自然是千方百計地討好棠落瑾。
棠落瑾不置可否,等河柳為他換衣裳時,才問:“石媚回來了?”
河柳低聲道:“沒有。澤蘭見媚兒去了大半個時辰都沒回,才派了小宮女去尋人。小宮女剛剛回來,說是馨妃娘娘難產,媚兒醫術或許不如太醫,但卻是女子身份,已經入了內室,為馨妃診治。”
棠落瑾聽了,“嗯”了一聲,伸著手臂,任由河柳給他換了衣裳。
“她回來了,讓她來見孤。”
河柳自是答應不提。
棠落瑾這才去見了他的四個伴讀。
寧君榆是寧家人,身上又有承恩公世子的爵位,雖說他的長輩,卻知比他大四歲,生性活潑好動,格外好武。
雖然寧君榆是皇后寧氏嫡親的弟弟,可是棠落瑾會主動選他做伴讀,看上的就是寧君榆的身份,賭的正是寧家的忠心。——至善大師說,皇后要三十五歲后才有子,這也就意味著,只要他一直活著,就比皇后的兒子始終大上十一歲。這十一歲的差距,足夠他把皇后的兒子徹底打壓下去。
當然,或許也足夠他將寧家用忠君之道,拉在他這邊。
不過,這樣還不算保險。
棠落瑾眉心擰了擰,只盼寧君遲或寧君遠快些成親,最好能生出個和皇后完全不同的女兒來。如此,縱使皇后將來不管不顧亮出他非嫡子的身份,他也不會失去寧家這個助力。
棠落瑾這樣想著,就發現葉臨影正穿了一身錦衣,端坐煮茶。
煮的還是前幾日下雪,梅樹枝上的雪水。
棠落瑾壓抑住嘴角抽抽地沖動,端坐主位。
桌上重新放了點心,是他最喜歡吃的水晶蝦餃、吉祥如意卷,還有一小碟玫瑰酥,一碗枸杞核桃粥。
六歲的小胖子嚴青松不禁眼饞道:“河柳姐姐好偏心,方才太子沒來,只給咱們上干巴巴的點心,現在太子來了,粥有了,水晶蝦餃也有了。可見是真真的偏心了。”
寧君榆和九歲的朱克善亦沖河柳撒嬌,不肯只吃干巴巴的點心,也要吃蝦餃,吃粥。
正嚴肅著一張臉的葉臨影聞言,不禁惱道:“方才是誰讓我烹茶來著?現在一個個的,都沖著河柳姐姐要了蝦餃和粥,那我烹的這茶,誰來吃?這可是殿下的好茶,若是浪費了,豈不可惜?”
朱克善是太皇太后和太后母家人,最是狡猾,聞言反駁道:“你用那雪水烹茶,本就可惜了。殿下最不喜歡用那些奇奇怪怪地水烹茶,偏你還要拿雪水來煮,瞧,煮了不也是白煮?”
幾人爭論不休,河柳亦不插話,笑著屈膝行了個禮,就把另外幾盤子蝦餃和幾碗枸杞核桃粥端了上來。
嚴青松最是好吃好飲,連吃了幾個蝦餃,見葉臨影還在可惜他的那一壺好茶,忙道:“臨影哥莫愁,我生得胖,肚子大。等吃完了這些,還能灌下去一壺好茶呢。那茶可不會白煮!”
葉臨影氣得臉都綠了。
他好心烹的茶,自是希望尋個知茶人,偏偏這唯一肯捧場的嚴青松,還不懂如何吃茶,只知牛飲,他臉色能好就怪了。
幾人說說笑笑,棠落瑾原本板著的小臉也微微自然了幾分,總算不在那么記掛馨妃之事。
幾人說笑間,嚴青松忽然就嘆起了氣,一面嘆氣,一面還不忘摸自己又鼓起來的肚子,模樣尤為滑稽。
饒是棠落瑾,見他如此,也不禁問一句:“青松因何嘆氣?”
嚴青松苦著一張胖臉道:“我來東宮也有幾個月了,每次見我爹,我爹都會說我胖了,回家就要吃素。等這次回去,我爹見我比上次還胖,估計連素菜都不肯給我吃了。”
眾人想到幾個月前,頭一次見到嚴青松時,嚴青松和他爹不但長相一模一樣,就連身形也是一樣的瘦竹竿兒模樣。可是再看幾個月過去后,嚴青松如今胖乎乎的模樣……眾人登時笑了出來。
棠落瑾亦揚了揚唇角:“青松回去告訴嚴大人,待下個月,父皇選的武師傅就來了。到時候,青松想胖也不容易了。”
嚴青松聞言,眼睛都亮了:“那殿下能不能再下道旨意,讓我爹以后都克扣我吃肉了?”
棠落瑾面無表情道:“孤從不下旨,令和尚還俗。”爾后瞥了嚴青松肥嘟嘟的身子一眼,“不過,若是為青松,破例下旨,令俗家人做和尚,卻是使得的。”
眾人大笑。
嚴青松郁悶半晌,也只得認了。
畢竟,就他爹那個摳門的御史,為了供養老家人,勉勉強強受著皇上接濟才養活的了他。就算是殿下下旨讓他每天吃肉,他爹也買不起那么多肉。
棠落瑾看他頂著一張大胖臉唉聲嘆氣,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臉——說來他才三四歲大,胖點也就胖點了,胖了還好看,既能得到太皇太后和太后這樣的老年人的喜歡,還能讓皇后有個罵他的地方,免得無處發泄,做出些甚么不能挽回的事情……
棠落瑾想到這里,神色微微一凝——減肥的事情暫且擱置,他還是往清寧宮一趟,瞧瞧他的母后在做甚么吧。
因棠落瑾的過目不忘,雖然他的四個伴讀每個都比他年紀大,可是功課卻是落了一大截,因此棠落瑾能跑去清寧宮,他的四個伴讀,卻只能繼續去苦讀。
寧君榆慢了三人一步,小聲道:“你先去找珍兒,讓她帶著你去找二姐,這樣二姐,必是肯見你的。”
皇后現在慢慢恢復了理智,心知讓她真的像是慈母那樣對待棠落瑾,她也做不得,倒不如就趁著外頭說她是厭惡棠落瑾“克死”了兩個妹妹,才不肯給棠落瑾的話頭,就勢認了。
如此,就算天元帝、太皇太后、太后對她不滿,卻也無話可說。
而棠落瑾,為人子者,本就該孝順父母。孝順孝順,既要孝,又要順,她便是真的不肯對他有好顏色了,那又如何?
皇后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做了。
棠落瑾倒是覺得現下正好,反正他看寧氏的“慈母”模樣也看的厭煩了。
不過,他這次去,卻是要單獨去見皇后。
到了清寧宮里,棠落瑾原以為他要在院子里站上許久,皇后才肯見他,未料到皇后今日心情極好,他來請安的消息一傳過來,皇后便讓他進去了。
除了這一點,皇后與平日并無不同。
可是棠落瑾卻發現,皇后身邊的紅杏不在。
且皇后今日也太高興了些。
“殿下,奴才去打聽過了,今個兒皇后的確去過太液池了。只是今日寒冷,皇后大病初愈,受不得凍,就先回來了。”長渠說到,“至于紅杏,奴才聽人說,紅杏在太液池邊遠遠瞧見馨妃,便求著皇后,去求馨妃原諒,皇后仁慈,便應了。”
棠落瑾原本就懷疑馨妃今日突然生產的事情,現下聽長渠如此一說,哪里還能不懂,皇后定是在太液池邊遇到了馨妃,心生厭惡,便令紅杏去惡心馨妃。
至于馨妃太監如何會滑了腳,如何又正巧去了得勢卻無子嗣的玥修儀那里……
棠落瑾回到東宮,和往日一樣作息。
只是翌日晨起的時候,精神不算太好。
河柳不明就里,一面伺候棠落瑾洗漱,一面道:“殿下,馨妃娘娘今個兒寅初生了,是位公主。只是馨妃娘娘昨個兒摔了一跤,且是難產,生小公主生了將近十個時辰,生產后,又有血崩之像,好在媚兒在,幫馨妃及時止了血,救回了性命。只是太醫診治后說,馨妃雖活下來了,然而身子怕是大有損傷,將來不但不能再生產,和普通人相比,身子也會弱很多。”
棠落瑾面無表情地聽著,末了才道:“小公主呢?”
“媚兒說,小公主生得極好,皇上見了,很是喜歡呢。”
棠落瑾半晌才“嗯”了一聲,驀地開口道:“河柳,你說我學畫如何?”
河柳一怔。
棠落瑾兀自接著道:“畫遍京城美人兒,亦是一樁風流事。”
河柳噗嗤一笑,只當棠落瑾再說笑。
天元十四年,三月底,天元帝下了朝,就招了徐有為。
“去,瞧瞧太子在作甚?若是又逃課了,就把他叫來朕這給朕讀折子。”
徐有為卻是連紫宸殿的大門都沒出,小太監就告訴了他太子的去處。
徐有為只得神色古怪的去回稟了。
“回圣上,太子殿下畫興大發,正找了宮里所有長相漂亮的宮女,打算選出最漂亮的三個,配著百花園的花兒,來作畫呢。”徐有為覷著天元帝不像生氣的模樣,接著道,“太子殿下選美之前,還派了小太監來,說是美色宜人,圣上下了朝后,若是有閑暇,不如也去瞧瞧。”
天元帝果然沒有生氣,笑罵道:“這個小滑頭!還美色宜人?他這般小,哪里懂得何為美色?”朝上諸事帶來的煩惱暫時消散,天元帝道,“替朕更衣,順便把那幾本參他的折子,都給朕帶上,讓他在百花園里,讀給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