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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宛放下茶杯,大為吃驚地深深擰了眉頭,最后發出一聲惆悵的嘆息之音。“竟然是……這樣。”
她的眸底有晦暗的情緒翻涌,隨即便在宗卷信息里翻找著什么,忽而眉頭擰的更深了,他拿起當年□□冷氏的匪徒畫像一一查看,其中一幅晃過眼前,她終于明白門口冷氏與那暴發戶相見時的反應了,任誰都猜想不到當年參與綁架的人里竟有漏網之魚,搖身一變化身成了京城酒樓掌柜。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沐蘭嫣亦是唏噓,幽幽嘆了一句。
趙文宛垂著眸子,想到冷氏那日對自己所為,知道真相后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可憐么,確是可憐的,可對于一個害自己險些……的人,趙文宛給的同情有限。
“你打算怎么做?”沐蘭嫣不由問道。
“我……暫時還未想到。”趙文宛拄著下巴,神色里多了一抹茫然,在知道冷氏的際遇后,她原本的恨意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晦滋味,心中竟有些煩亂。
涉及趙文宛的家事,沐蘭嫣也不好亂給了意見,只道讓她自己小心。兩人分開后,趙文宛攜著矛盾心思回了府中,冷氏那邊不見了動靜,想必是因著那人出現沖擊過大。
而那人……趙文宛想到他來府上的緣由,不禁垂了眸子深思了起來。
這日,明絮苑的丫鬟來了傳話,老夫人請大小姐過去一塊兒用午膳,道是臨海運了一批新鮮海貨過來,唐大廚做了頓全海宴。趙文宛換了衣裳過去,發現大家都在,除了出去應酬了的趙大老爺和住了駙馬府的趙元禮不在,難得到了個齊全。
老夫人身邊向來是給趙文宛留了空兒的,一瞅見人,就招了過去坐,一家人的家宴由老夫人做主坐了一桌兒,隨著菜肴一道道上來,不一會兒就滿當當地擺了一桌面。
因著之前老夫人發話不用拘束,席間吃飯便也輕松隨意許多。趙宏世連軸轉著忙了陣兒,難得抽空一道吃個飯,老夫人隨口問起,趙宏世不掩興奮地道了這些天的成果。
“城南有家酒樓因著主人經營不善,月月盈虧,難以維持,便以低價出售,我瞧著地段不錯,若是盤下,屆時再重新裝潢一番,掛上大哥的字兒,定不會差了的。”趙宏世說到興奮處卻突然一頓,“就是那家主人想到時候也留下,弄份活計,我還尚在考慮。”
趙文宛聞言脫口問了道,“四叔說的可是城南那家慶豐酒樓?近兩日總在門口守著的那個?”
這話一落,一直噙著笑替趙宏世布菜的冷氏倏地僵了嘴角,就聽得趙宏世頗為意外道,“宛丫頭也曉得那家?”
隨后又接著道,“確是聽聞之前挺出名的,只是廚子走后才沒落了的。”
趙文宛啞了啞嗓子,沒想到還真叫那人搭上了四叔,慶豐酒樓,可不就是那人的么,壓低價了的想在四叔店里討個活計,日后難免不教冷氏瞧見……暗里瞥了一眼冷氏的神色,顯然她亦是想到了。
“先前聽大哥提過,慶豐酒樓的松鼠鱖魚和蜜汁火方做得最是地道,就是沒這個口福。”趙文宛隨意掰扯了句。
“呵呵,等四叔的酒樓開起來,定給你找著會做的廚子,讓你一嘗所愿。”
“那文宛就祝四叔酒樓趕快開張。”
“哈哈哈……”
說話間,趙文宛能感覺到冷氏的視線時不時地掃過,知道她對自己防備,只當了沒看到一般,走了會兒神了,心底暗作了決定。
待到飯畢,趙文宛跟在趙宏世身后一道出了明絮苑,臨到分道的岔口,趙文宛便提出想和趙宏世說點事兒,只道是不方便外人在的私事兒,趙宏世雖然詫異,卻還是依著她的要求單獨去了書房。
冷氏目送著兩人離開,袖下的手緊緊攥著帕子,自從見到那人已經讓她不眠不休了幾日,神經緊繃的快要將她逼到崩潰的邊緣,她的心狠狠顫動,劃過一抹不祥的預感,腿不聽使喚的就悄悄跟了上去,趙宏世和趙文宛已經入了書房,冷氏提著心將耳朵慢慢貼在了門縫。
“四叔……慶豐酒樓那家掌柜不是個正經經商的……當年他……”
冷氏耳朵嗡嗡作響,已然聽不清任何話語,心猛地一抽,才發現自己等到這一刻竟是如此害怕。
“你且等著,別教我抓著一絲證據,否則,定叫闔府上下看清你真面目。若四叔知道他枕邊人如此惡毒,看還會不會像當初那樣護你!”
趙文宛當日話語回旋耳畔,冷氏抱著身子不自禁地打了個顫,隨后便再也克制不住地輕輕顫抖了起來。她定是知道了,埋了這么多年的不堪要被攤在那人面前,她的夫君,那是她的天,她的命呀!若那人知曉后會如何看自己?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臟,又或者后悔……思緒紛擾,最終凝成實質恨意,統統指向一人。
沈貞娘,趙文宛,為何……為何要這么逼我,冷氏幾乎是逃離般離開了苑子。
兩柱香的時辰悄然過去,冷氏面上恢復了淡然寧和的神色,其實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而已,顫抖著手泄露出幾分真實情緒,端著銀耳雪梨湯去了趙宏世的書房,卻被守在外頭的下人告知老爺正在處理公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冷氏站在書房外,忽而聽到里面有茶杯摔碎的響聲,那一聲的碎響仿佛砸在了她的心尖上,端著托盤的手一緊,用力到泛了青白,臉上血色倏然退了個干凈,凝視著緊閉的房門好一會兒才神色幽幽地轉身離開。
殊不知在她離開后沒多久,另一名小廝走了過來,謝了門口當值的那名小廝,順道詢了句他不在的時候有誰來過,待他聽完,狠狠敲了那新來的小廝一個栗子,顯得氣急敗壞道,“那是夫人,能劃在任何人里頭么,你你你你……簡直氣死我了。”
然說歸說,終究還是不敢進去通稟,踹了那小廝一腳,讓人趕緊滾了。
而從書房離開的冷氏手里的盤兒不知何時丟了,丟在哪兒,整個人失魂落魄地走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知道了,他不愿再見自己,只這么想著,心口如同被鈍刀一下下磨著,看不到流血,卻疼到了骨子里,她的天終于塌了,她所做的這一切還有何意義,心中撕裂叫囂,已經沒了意義,沒有了,一切都該結束!
路過荷花池,看著池面倒映出來微微晃動扭曲的模糊身影,一瞬的,生了縱身躍下的念頭,卻在觸及欄桿時縮回了手,不,不能這么死了,至少……也要拉著她一起!
只一瞬的,腦海里所有的喧囂如潮水褪去,唯有這年頭深深盤踞,整個人陡然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攜著的防身匕首,還是四爺所贈,當時他以為她看中了那匕首上的漂亮裝飾,卻不知她更喜歡它刀尖的鋒利。
冷氏嗤嗤的笑著,她借著老夫人的的名義請趙文宛到明絮苑去,趙文宛一時不察,就讓埋伏在路上的冷氏挾持了個正著,匕首抵著咽喉,低低道了聲別動。
趙文宛立馬猜到身后的人是冷氏,匕首尖端緊緊抵著脖子,能感覺有溫潤液體滲出流淌。
“你瘋了么?”不然,趙文宛怎么都想不出這人為何會用這般直白自毀的方式。
冷氏聞言低低笑了起來,像是回答她的話,又更像是自言自語,“我是瘋了,那也是教你們娘倆逼瘋的,為什么,我瞞了這么久,你卻要告訴他呢?”
“告訴什么?”趙文宛直覺有哪里不對,冷氏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匕首往上一拉,很快趙文宛的勃頸處就劃出了一道痕跡,殷紅色的血沿著脖子下滑,看著可怖。
趙文宛只覺得脖子一疼,卻曉得她沒用盡了力道,仍作挽救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這么做對誰都沒好處,這府里人來人往的,沒一會兒就會叫人發現,你也脫不了身的。”
“沒有誤會,有的是笑話,你看我像看笑話一樣罷?”冷氏毫不在意,幽冷的聲音自耳后傳遞后她便放聲大笑起來,“到如今我還怕什么,我要讓別人看看沈貞娘的真面目,那個虛偽的賤人,還有你,一樣的卑鄙下賤!”
當年,就因為他們沈家有權力,害她蒙冤多年,無人知曉她的痛……回來后,她扳倒葉氏除去徐氏,成了國公府的當家媳婦,嘗到權力滋味,更是下決心絕不叫人像當年那樣任意踩踏□□了去!
她仰頭肆虐的笑著,大聲喊叫著,眸子猩紅一片。
隨著喊叫而圍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驚訝的議論聲嘈嘈雜雜使得周遭亂哄哄的,大都是求著四奶奶放過大小姐。
冷氏卻置若罔聞,看到了老遠拄著鳩杖趕過來的老夫人,及那個本該在書房里的男人,眼底漸漸蘊了水光與狠戾。
趙老夫人顫抖著手,在眾人的讓道中擠進人群,堪堪咬牙道了一句,“你要做什么……放了我的寶貝孫女”
“悅娘……”趙宏世剛想張嘴說話,就讓冷氏搖著頭急切的打斷,“你別說……我……我不想聽你說任何話,誰也不許說,否則我就殺了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