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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宛催了車夫一路,火急火燎地趕到王府,幸而有封于修留在岸上的家仆帶路,進門后暢通無阻地直奔了顧景行的屋子。
屋子里拉了簾子,遮了大半光線,沉寂的似乎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顧景行精神懨懨躺在床上,眉頭緊蹙,臉色顯得十分蒼白,趙文宛不由的心中揪痛。
執起顧景行的手,忙是問身邊跟著進來的,“找大夫看了么,傷在哪兒了,大夫呢,是沒來還是……”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聲調里亦滿是慌亂,抬手撫摸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昏暗的光線晃動似乎更能使人情緒擴大,“顧景行,不要總是這樣嚇我。”
“宛宛。”床上的人陡然睜開了黑眸,浮了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抓了趙文宛的臂膀,用力一帶,就將她拉入胸膛。趙文宛感受到胸膛中有力的心跳,眸子一沉,反應過來道:“顧景行,你騙我?!”說罷掙扎的就要起身,顧景行卻緊緊箍著不松。
“你……”趙文宛氣呼呼的低叫了一聲,軟熱的氣息吹在他的身上,顧景行心神一怔,卻仿佛是勾人的□□,他猛然一個翻身,壓她在身下,薄冷的雙唇封住了趙文宛微啟的唇角。
兩人唇舌相交,纏卷了一會兒,趙文宛得了機會狠狠咬了他一下,顧景行吃痛悶哼一聲,抬起頭來卻是癡癡的笑著,“這下是真的受傷了。”他舔了下沁血的薄唇。
趙文宛臉頰緋紅,抿唇喘息瞪他,顧景行甚是覺得可愛,嗤得一笑,在她動人的眼睛上又啄了一下,深情道:“宛宛,別跟我置氣。”
顧景行小心地覷了眼神色仍然不佳的趙文宛,半晌伏了低,有些別扭道,“剛回來就聽說你和方子墨去游湖,這里疼。”
說著就拉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這里被你占得滿滿的,只要一想到你可能會離開,這里就痛得不行。”
身下的人聽到此刻似乎是緩了神色,眼底浮了淡淡笑意,就在顧景行以為她原諒自己的欺騙時,就聽得她頗是嫌棄地開口道,“下次別和封于修學,腔調膩死個人了。”
“……”明明是肺腑之言。
這下換做趙文宛偏過去腦袋嗤嗤隱笑,虛了一口氣,幸好他是真的沒事。“既然沒什么事兒,怎么剛才……”疼痛難忍的模樣,未免裝得也太過真實了罷?隨即察覺到身邊人怪異的沉默,趙文宛更是直勾勾地盯著等答案。
后者有些閃躲地側了臉,脖頸處露了抹紅,聲音飄忽道,“……踢到床腳了。”
趙文宛因著顧景行那詭異的臉紅,腦補了下當時畫面,彎了下嘴角,露了一抹邪氣壞笑,故意湊近了道,“是勾著脖子張望,盼著我來罷?”
“……”覺得心上人畫風突變的顧景行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好了。
門外突然響起的叩門打斷了二人旖旎的氣氛,后者忙是起身道了聲進來,就瞧著疤嬸端了茶水點心邁進。
“我說呢,一早瞧見人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原來是為了趙姑娘。”疤嬸笑著睨了眼顧景行,“趙姑娘一來,咱們王爺什么病都好了。”
這話一出的,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容奶娘,也就是疤嬸,把茶點擱到了桌上,笑瞇了眼道,“聽底下說,王爺是連夜趕回來的,好幾宿沒合過眼,這樣罷,我陪著趙姑娘說會兒話,王爺歇好了精神,才能好好陪趙姑娘不是?”
趙文宛聞言看向顧景行,果然瞧著他眼瞼有淡淡青淤,不等顧景行出聲,便先一步推他躺下,替他掖了被角,挑著眉梢帶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道,“王爺好好休息,我……會等你。”
顧景行原是不同意的,卻教趙文宛眉眼里那一抹溫情迷了心,順從地躺下了。等你,是他迄今為止聽過最好聽的話了。
許是真的累了,還是有趙文宛陪著,顧景行很快入了睡,未過多久,不知夢見了什么嘴角咧了咧,露了一抹孩子氣的笑容。
趙文宛看了會兒,就跟著容奶娘出了屋子。偌大的王府,庭院雖深,草木卻十分零落,唯有顧景行住的苑兒里栽著幾株桃樹,添了幾分顏色,府里只有幾個寡言少語的老仆,見了容奶娘和趙文宛駐足行禮,并不多話。
“桃樹是前陣兒移過來的,連人都挖過來侍弄著,王爺頗是寶貝。”容奶娘見趙文宛看著桃樹枝頭走神,開口說了道,“還以為是終于想要怡景弄情,裝點王府,誰想到王爺想的竟是什么時候能吃桃子,那可真是驚了一眾。”
趙文宛想到的卻是有次自己有口無心的提過,桃樹最是實在了,花期能作景,又能結好吃的果子,之后自己就讓人在院兒里栽了,沒想到顧景行這兒……
容奶娘看著趙文宛神色,便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這位姑娘對顧景行影響至深,想到相識,更覺得這姑娘氣度容貌都是符合,尤其是方才見她那般緊張顧景行的,心底更是滿意的。
跟著容奶娘的丫鬟見兩人打算在院兒里小坐,機靈地去取了軟墊,又奉了茶,除了對趙文宛恭敬有佳外,待容奶娘也是謙恭的,趙文宛瞧著,能看出顧景行將奶娘照顧得很好,也是重情。
“府里除了封少爺,就鮮少人來的,怪冷清的,拉了趙姑娘說話作陪,姑娘可別嫌我這老婆子啰嗦。”
“是文宛叨擾了。”隨即想到馬車里擱著的東西,本來就打算尋機會送過來的,遂招人去取了過來,“這是我四叔從外面帶回來的,不是什么值當的東西,不過補身子十分有好處,婆婆可拿了切片泡茶或熬著做藥喝。”
容奶娘瞧著通體雪白的參體,瞧著應該是要大價錢的,哪是她說的什么不值當的東西,感動之余不敢收下,兩人推拒半天最后以趙文宛拿要走作要挾才收下了。
“也別叫婆婆了,跟王爺一樣,喚我容奶娘就是了。”容奶娘無奈收下了雪參,說道。
趙文宛見她肯收,心里也踏實了些,當初大哥生病,顧景行一口氣送了六支,這回四叔為作補償帶回來的兩支,大哥只留了一支,怕多了虛不受補,趙文宛便想到了顧景行的奶娘。
“其實我這是心病,渾渾噩噩這么些年的,清醒了就好得差不多了。倒是王爺,還沉困于舊事,一直不肯放下。”容奶娘說著說著就黯了神色,像是自言自語了道,“一回回的,跟人斗得滿是傷痕也不肯放棄,想替小寶報仇。”
趙文宛神色動了動,猜到小寶應該是奶娘的兒子,顧景行身上背負的又何止小寶的性命……
“只是這一趟的,小寶終于可以瞑目了,那人倒臺了,定是要株連九族的,當日想要我們性命的人逃不過的。”蒼老的聲線微微顫抖,帶了哽咽聲兒。
趙文宛遞了帕子,忽而想到近日京中愈演愈烈的杜丞相貪污案,當時聽大哥及父親提起時,只覺得那人根基深重,要撼動怕是費不少心血,沒想到竟是顧景行的手筆。
他說的快了,指的就是這個么。
“小時候的事情給王爺留下太大陰影,貴妃娘娘,永平公主,如今再加個趙姑娘,他要保護自己想守護的人,必須要不斷強大,其中過程唯有他自己體會艱辛……老婆子今兒其實是有一事想求姑娘。”容奶娘忽然斂正了神色,起身對著趙文宛直直跪下。
趙文宛忙是彎腰扶人,“容奶娘有什么但說無妨,只要文宛做得到,定應了你的。”
“王爺的性子有些偏執,認定的哪怕磕的頭破血流也會一條道兒地走下去,老婆子瞅著姑娘對王爺也是有請的,所以想請姑娘,日后不管發生何事,念在王爺待姑娘一片癡心的份上,不要輕易離開。”
趙文宛停頓良久,凝著容奶娘一臉期盼的神色,終是道了個好字,像是對容奶娘承諾,更像是斷了自己后路般。
顧景行,我賭了,日后就多‘指教’了。至于怎么個指教法子,誰指誰教,趙文宛勾唇深意地笑了笑,她可從來不作賠本的生意。
屋子里,床上,顧景行不安地翻了個身,后背脊升起的寒意叫他在睡夢中都不禁抖了抖,拉緊了被子。
……
三月末,趙元禮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直逼殿試,摘得狀元頭銜。官差來報喜的同日,榮姨娘忽然覺得小腹墜疼,伴著陣痛,賈媽媽見破了羊水忙是招了產婆一塊兒接生,所幸算著日子,早早備了的,明絮苑里才沒亂了套。
趙老夫人這才肯出了房門見人,讓人請了三老爺過來,一塊兒候在門口,向來不上心的三老爺聽著里頭那一聲聲凄厲慘叫不由皺起眉頭,難得動了惻隱之心,在門口踱步,眉眼染了一絲愧疚又或者其他。老夫人拄著拐杖,亦是蹙眉盯著那扇緊閉大門,隨著時間推移,不自覺地捏緊了拐棍頭。
天邊春雷一聲響過一聲的炸開,傍晚烏沉沉的,定國公府提早點了燭火,幾度被風吹熄又點上,打了一陣雷,卻不見下雨的,就像屋子里干嚎著的榮姨娘,半天不見孩子出來的動靜,眾人心里都不自覺染了一絲著急。
“哇嗚——”一聲嬰兒的啼哭伴著第一滴春雨落下,響徹了整個明絮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