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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大小姐昏過去了!”
……
恍惚之間有人拿著濕熱帕子貼在了額頭上,可趙文宛覺得熱,想躲開,卻渾身乏力,整個人像浮在汪洋大海上,隨波逐流,耳畔的聲音忽遠忽近,聽不真切。
“大小姐的傷寒剛好,在苑子里站了大半天,還下著雪呢,能不折騰壞自己的身子么!”
雪雁端著藥,睨了眼一邊替趙文宛擦拭額頭一邊碎碎念的寶蟬,走到床沿,嘆息一聲,“現在老夫人讓小姐先養著身子,總算是能緩口氣的。”
小心喂了兩口,褐色湯汁順著趙文宛嘴角蜿蜒流下,雪雁趕緊拿了帕子擦拭,看趙文宛的樣子滿是擔憂。她一直跟著趙文宛,自然也瞧見徐氏是故意作的這一出,只是她的說詞沒人信罷了,反而在不遠瞧見的下人說法讓大家都偏信是趙文宛跟徐氏動了手。
見灌不進去藥,雪雁皺著眉擱下了,雖然不贊同大小姐這么折騰自己的身子,可也有幾分清楚她的用意,徐氏成了最可憐的受害人,大小姐若不使這苦肉計,只怕會讓謠言愈演愈烈,對大小姐更為不利。
“水……”虛弱的聲音幽幽傳出,趙文宛眼皮顫動,像是掙扎著醒過來似的,睜開的眸子有一瞬的怔忪,在瞧見床邊守著的人時才慢慢聚了焦,恢復一絲清明。
寶蟬急匆匆地端來了還溫熱著的白開水,扶著趙文宛坐起,喂她喝了幾口,臉上不乏喜色,“小姐你可算醒過來了,可覺得哪兒有不舒服的,我去請元大夫過來瞧瞧!”
趙文宛潤了幾口,松開茶杯讓寶蟬收了,嗓音帶著幾分沙啞地開了口,“不用了。”隨后就著她的手慢慢坐起,倚靠著床,回籠了思緒。
即是苦肉計,在未想出對策之前,也只有拖了。隨即她自嘲的笑了笑,這招也算的上屢試不爽了,但瞧后面如何發展,徐氏這回下了狠心陷害,她一時還真想不到對應之策。
雪雁見她蹙著眉似是難受,讓寶蟬騰了地方,自己替趙文宛揉上了額頭穴位,力度不輕不重,正好能緩解稍許。“元大夫確了診,孩子沒保住,三奶奶又哭又鬧折騰了大半宿,這會兒沒了動靜,約莫是歇了。”
“罵了半天也該累了。”趙文宛閉著眼,順口說道。
雪雁亦是回想起從三房奶奶屋子里傳出的罵聲,中氣足得都不像是掉了孩子的人……只這么一想,手上的動作稍頓了下,隨即又繼續,暗忖自己是想多了罷,先前有孕是元大夫確診了的,總不會有錯。
寶蟬是個急性子,看兩人這淡然模樣的,自己急得在屋子里轉開了,忍不住地念叨說,“三奶奶跟小姐不對付,故意賴在小姐身上,不知情的都以為是小姐害的,好端端地擔上這殺人名聲,連老夫人都不好幫……噯,說起來要不是小東西鬧,小姐也不至于……”
“小家伙呢?”趙文宛聞言才想起某只臨陣脫逃的鳥兒。
“喏,在呢,從回來就蔫頭耷腦的蹲角落里,估摸著是在反省呢。”寶蟬指了指屋子一角,帶了一絲無奈。
趙文宛掃過去,果然在角落里對上一雙圓豆子,約莫是知道自己闖了禍了,爪子往前挪了挪又退了下,睜著豆子眼,顯是躊躇。
“行了,不怪你,過來罷。”趙文宛瞧著想發笑,只眼下境地的笑不出來罷,徐氏這是跟自己杠上,即便沒有這小東西,自個兒怕也是躲不過算計。
鸚鵡抬著小腦袋仔細看了她兩眼,見她真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撲棱棱地就飛過來了,只一靠近就被趙文宛揪住了尾巴毛,大有一副你敢動我就扒光你毛的威脅意思,嚇得某只愛美的鳥兒一下僵住,梗著一茬毛絨絨的短脖子心疼地嚷嚷,“毛毛毛毛毛……”
“還曉得你的毛,一早丟下我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趙文宛惡劣地挑了下眉,故意加重了手上力道。
“有有有有……事!”
趙文宛聞言倒是愣了,你個小破鳥還有事,拎著對上眼兒,“你還能有什么事兒?”
“那那那那里!”鸚鵡求饒地拍著翅膀,心急地指著一處,待趙文宛松手,急赤白咧地飛到了原來待過的地方,叼著什么東西往回飛。
“啊——”寶蟬乍一眼瞧見它嘴上的,還是帶著血的東西嚇得叫出了聲。
鸚鵡也叫她嚇了一跳,東西落在了地上,雪雁膽大撿了起來,薄薄的,顏色透明,卻瞧不出是什么。
“丑八怪扔了,我撿的!”鸚鵡斷句斷的不清楚,卻叫聽的人明白了,大抵是徐氏順手扔出去的,卻叫它給撿回來,難怪那會兒飛走……
“這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寶蟬回過神,有些嫌惡地凝著那東西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雪雁同樣皺著眉頭,正不曉得要作何處理的時候,卻讓趙文宛喚住,拿近了瞧。一絲刺鼻藥味兒鉆入鼻腔,趙文宛隨即蹙起了眉頭,跟彌漫在自個兒屋子的藥味不同,略相沖,才頗為明顯,好像……在什么人身上聞到過?
——徐氏!一道靈光陡然閃過,趙文宛豁然開朗,隨即斂了眸子陷入了沉思。
鸚鵡見趙文宛陡然沉了目光不出聲,跳著爪子挨近,結果還沒湊近就又被趙文宛拎了起來,似乎是檢查了它的嘴喙,然后又被丟給了寶蟬,“臟死了,去刷干凈。”
“……”討厭洗澡又隨了前主人潔癖的某只鳥兒傻眼了。
***
榮姨娘作為徐氏以前的貼身丫鬟想要取瞧一瞧主子且是正房夫人的徐氏,于情于理都是應該,可孫媽媽卻出言勸阻,只道那般挺著肚子去瞧,在旁人看來就有點炫耀的意味在了,嚇的榮姨娘冷汗涔涔連說沒那意思,只派了孫媽媽提著榮姨娘親自做的吃食單單的去了。
夜深沉,周遭寂靜無聲,孫媽媽去的時候,徐氏正在屋子里發脾氣,把近身侍候的丫鬟婆子都趕到了外頭,聽了傳報,反倒讓孫媽媽進去了,想是看在榮姨娘的面上,不好難堪了去。
孫媽媽待的時間不長,只再提著食盒出來的時候面色算不上好看。旁人也不敢問,怕觸了霉頭,都猜測是徐氏說話不好聽的緣故。
待孫媽媽走后,屋子里的徐氏倒是消停了。房檐暗處忽而飛出一只綠彩毛的鸚鵡,紅紅的爪子踩在全是冰凌子的屋瓦上,差點一爪子踩空,從上面滑溜翻下來,臥床的徐氏異常敏銳的詢問了一句,“外面什么動靜?”
驚的某只連忙喵的學了一聲貓叫。
守著的丫鬟小跑的往外面探了探腦袋,見外面黑漆漆的根本沒有什么,便回了是野貓罷。
小鸚鵡夾著尾巴正以一種高難度的姿勢抓著房檐邊角,那丫鬟關門的一瞬間震的它也再是支撐不住了,一咕嚕的翻了個頭,直直的墜在地上的雪堆里,許不見動靜。過了會兒,啾的雪白的地上猛然冒出一個圓圓的腦袋,就像是豆芽菜一般晃了晃,似乎還有點暈,從雪堆里爬出來抖了抖羽毛,依舊暈乎乎的朝著湘竹苑的飛去。
剛到了苑子正好的讓寶蟬瞧見,她提著熱水木桶,小鸚鵡落在她的肩膀,點了點腦袋。寶蟬心里一喜,要知道平日里這小家伙只喜歡親近長相好看的,尤其愛粘著大小姐,這會兒肯跟她近乎,剛滿足了小小的虛榮心,就瞧著后者耷拉絨毛的身子舒服的一靠,捏了嗓子催促了一聲,“駕——”
寶蟬的臉默默的青了,感情是被當作了座駕,置氣的吵了它一句,“這兩天夜里總不見你,跑哪里去玩了?”
鸚鵡一扭頭根本不帶理的,寶蟬無奈繼續青著面色,提水去房間。
推門進了屋子,暖烘烘的,一人一鳥都不由的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后者一瞧見趙文宛立馬諂媚地飛了過去,不帶絲毫留戀地用完就扔。
趙文宛手上捧著暖爐,在小東西飛來的時候伸手接了它,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那暖意讓某只鳥兒舒服地蹭了蹭,小黑豆眼兒瞇成了一條縫,然后就瞥見了對面坐著的趙元禮,又倏然睜大。
“美人,缺掛件么,會飛的那種?”
“……”趙文宛一把擄住要奮不顧身往前撲的某鳥,直覺面上無光。
“哈哈哈……”趙元禮愣了片刻后笑出了聲,瞧著被趙文宛揪著還色心不死的鸚鵡,覺得十分逗樂,“宛宛什么時候養的,這是要成精了罷?”
趙文宛也是哭笑不得,直覺得這只聰明的不像話,分分鐘成精的節奏。所幸,小家伙也會審時勢,曉得看她的面色,不會鬧過了頭,就像這會兒,言語垂涎了兩句趙元禮,也就老老實實地眨巴著黑豆眼看,一臉的癡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