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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房這時候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叩謝老夫人的恩,冷靜下來倒是比剛才還慌亂了一些,隱著視線不敢瞧徐氏那快要殺人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撫上肚子。
幾日后,榮春還真的被提了姨娘,府中小小“熱鬧”了一番,當然這其中自然也有徐氏的鬧騰,老夫人只怕她一時激動傷了孫兒,隨后就將榮春接到了明絮苑偏院住。
三房那邊剛鬧過,葉氏這邊也出了狀況,趙元晉無所事事在外面和伶人染指,壞了身子,葉氏不敢讓趙大老爺知道,自個忙前忙后的為趙元晉找這方面的大夫。趙文宛在府中已經培植了不少親信,府外府內都有,尤其是圣上封了她為縣主,以后自有一定月俸,單單就上回皇宮賞賜的黃金就足足夠她用好長時間,四方八面的消息就像線珠子一般源源不斷。
難得那兩個愛折騰的女人都忙了各自的事,趙文萱又在七七四十九日的受罰期間,而趙文熙這幾日跟請來的嬤嬤苦學禮儀,甚是忙碌,趙文宛自然就樂得清閑。
這日,天氣晴好,閑得發慌的趙文宛打算去大哥那兒消磨時間,走半路上驀地聽的后面有一道醇厚的聲音攸然響起,“趙小姐……”
寶蟬正要扭頭,還未瞧見人影卻被趙文宛一眼瞪了回來,摸了摸鼻子掛著不解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后面好像有個公子喊您?”
“別理。”趙文宛從牙槽縫兒擠出二字,故作聽不見似的步子越發走的快了,心中暗忖那人怎么突然就陰魂不散了?
“趙文宛,你給本王站住。”那道聲音拔高了許多,雖是薄冷卻不見責備,細細聽還含著絲絲絮絮的無可奈何。
寶蟬一驚,身子都僵硬了,王……王……王爺?小……小姐作的哪門子,竟然敢甩王爺臉色。
趙文宛因著那天的對話,這會兒也有些理不清,不愿對上顧景行,只微微頓了下腳步,拉著還在凌亂的寶蟬繼續前行,突然感覺胳膊上一緊,就讓人拽住了。
“你……”趙文宛只覺得渾身的雞皮都起來了,跟炸了毛似的,回頭正要發作卻在瞧著人時蔫了氣勢,“公主……”
寶蟬這下徹底凌亂了,眼前小跟班打扮的清秀少年竟然是公主……啊……是公主啊,寶蟬剛才第一眼瞧見時還微微燙了臉頰,只覺得好俊俏的少年,這會兒撇著嘴,暗暗羞憤。
永平公主露著白牙笑得十分促狹,“宛姐姐怎么不理我六哥啊?”
趙文宛正在心底拿鞋底板兒狂抽顧景行,就迎上走過來的顧景行一雙不悅的黑眸,咧了咧嘴,笑得頗是無辜道,“有么?”
難道沒有么?顧景行面上一黑,剛想張嘴說點什么,趙文宛就趕忙收了視線,找了話題只與永平對話,“公主今個怎么來了?”
顧景行默默瞧著,那雙靈動眸子里閃著的點點狡黠,令人移不開目光,心底忍不住嘆了一聲,早知今日,當初是不是……只一想起當初的趙文宛,總覺得跟眼前人有一絲對不上的怪異感覺,好像是……另一人般。
“我六哥得了些難得的好藥材,說要送給元禮哥哥,我……我也想來看看你,就一道過來了!”
“那公主為何不直接去我的湘竹苑?”趙文宛故意揶揄了一聲。
“啊?”永平咬唇頗是呆萌地呵呵一笑,臉頰緋紅了一片,春光旖旎。
幾人入了清風居,趙元禮正披著毯子依偎著火爐,捧著書卷在讀。永平掩著激動神色,喚了聲元禮哥哥,倒是趙文宛一步上前抽了那書卷,擱置在一邊,碎碎念道,“趙忠說大哥昨兒個夜里很晚才歇下,這會兒又起來看書,身子好了些也不能這么來啊!”
趙元禮似是習慣了她的念叨似的,做了順從認錯模樣,站起來脫掉毛毯與顧景行和永平行禮,“臣拜見公主,王爺。”
***
清風居不同于以往的冷清,早在趙文宛的干預布置下,變得煥然一新,頗有了幾絲朝氣。格局最大,也是趙元禮最常待的書房里,放著個鏨福字的紫銅暖爐,炭火燒得很旺,一側的桶節爐上擱著一把小巧的長嘴鏨福祿紋的銅壺,咕嘟咕嘟燒著水。
最打眼的就是那一堵占了整面墻體的書架,厚厚當當地塞滿了詩詞孤本,還有不少趙元禮的習作,邊上擺著幾株生機盎然的綠色植物做點綴,顏色喜人。
永平好奇地拂過那一排排的架子,瞅著上頭的書冊都讓人翻得舊舊的,忽然想到了父皇一肚子墨水論,暗暗砸吧了下嘴,視線就不自覺地瞄向了趙元禮的肚子。
正和六王爺煮茶論政的趙元禮似是察覺,微微側頭,便和永平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原本恬淡的神色染了幾分溫和,更顯得溫潤如玉,直把永平看得羞紅了臉,把臉埋在了書架間。
“趙公子對時局見解頗是獨到,可有想過入朝為官?”顧景行談到興至,不由問道。
因著趙元禮和顧景行都不喜人多的性子,淪作奉茶丫鬟的趙文宛聞言頓了下沏茶的動作,心里也是存了幾分意的。只是想到官道險惡,依著大哥的性子……不一定喜歡。
反是主人公的趙元禮一臉淡然,將小桌上擺著的梨條、膠棗、櫻桃煎、人面子四樣干果,往趙文宛的面前推了推,“元禮早些年為身體所累,自怨自艾虛度光陰,若非宛宛,只怕現下還是塊扶不上墻的爛泥……簪纓世族若后繼無人,最后也恐湮滅于無,我無意于追名逐利,只想在意的人能活得肆意順心,為商為官,只為那人能得償所愿。”
從商,保你衣食無虞,揮霍無度;從官,讓你權勢有所依。只要你想的,我便一定會做到。
趙元禮未說盡的意思,在場的人卻是都聽出來了,趙文宛幾乎紅著眼眶喃喃喚了聲大哥,而走過來的永平挨著趙文宛坐下,圓溜澄澈的眸子里是滿滿的羨慕。唯有屋子里另一名男性生物在感嘆之余,生出幾分不是滋味來。
大舅子是妹控且能力出眾,壓力很大腫么破?
氣氛有一瞬的凝滯,顧景行干咳了一聲,轉向了檀木桌上未完的畫作,移了話題道,“趙兄這幅畫兒?”
趙元禮瞥了一眼只寥寥落了幾筆的宣紙,淡笑道,“斷了意境,不想勉強。”
一旁的永平倒是頗有興致地觀摩,想到自己那日強迫這人作畫的情景,臉上禁不住紅了紅,生了想要學畫的心思,有些躊躇問道,“元禮哥哥……能不能教永平作畫?”
趙元禮讓她這副神情勾起了當日回憶,嘴角亦是噙了笑道,“自然可以。”
得了趙元禮痛快應答的永平笑得眉眼彎彎,躍躍欲試地盯著書桌上鋪開的畫兒,趙元禮便起身走到了她身旁,從研磨開始教起。永平就像是個好學的學生,頗是愛問,趙元禮十分有耐心的一一解答,原本只是抱著接近趙元禮目的,現也生出濃厚興趣來,二人一問一答,學得不亦樂乎。
許是因為當日永平的維護令他感動,對于如此乖巧伶俐的永平公主,趙元禮的言語之間不自覺地就帶上了幾分寵溺,連自己都未察覺。見永平握筆的方式不對,想也未想的伸手糾正,待觸及對方白嫩的柔荑,不及防地撞入永平驚訝抬起的圓潤眸子,心頭猛地一下如遭電擊,一種難以言語的情緒驀然席卷全身,維持著抓著她手的姿勢僵硬住了。
永平只覺得那雙手溫熱干燥,不像父皇的,也不像六哥,卻帶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定,望著那雙瞳孔中倒映出來的小小的自己,心底生出一絲絲的小竊喜,元禮哥哥是不是……也喜歡自己?!
一剎那,小女兒的嬌羞被直白熱烈所掩蓋,永平直勾勾地盯著趙元禮,像是要從中找出答案似的,饒是把一向淡定自若的趙元禮給看得耳根子泛紅,忙是松了手,掩飾地干咳了一聲,轉移她的注意力道,“照著瓶子里的四季竹描畫試試。”
“唔!”永平聽話的照做。
學生如此乖巧,令思緒紛亂的趙元禮暗暗松了口氣,卻對上趙文宛沖著他促狹眨眼的機靈模樣,美眸里明明白白寫著大哥你動情了的字樣,叫趙元禮剛淡下來的心緒又攪動了起來。
原以為是小妹妹……
偌大的書房,趙元禮與永平作畫占了一角,留下趙文宛和顧景行占了另一角兒喝茶品茗。顧景行瞧著永平那一角的順利進展,再一對比自己,趙文宛暗地里翻白眼的動作……暗暗心塞苦笑。
“……茶好喝么?”顧景行決心打破僵局道。
“嗯。”趙文宛抿了一口,淡定回道。
“這里的書還挺多的。”
“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