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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云似霧的雪花盤旋著自天穹降落,大雪已經完全覆蓋了去湖邊的道路,白茫茫的積雪直晃得人眼睛好一陣眩暈。
冰雪宛若一層厚厚的棉被,將這片失去色彩的廣袤土地送入了靜寂無垠的夢鄉。
熒牽著馬的韁繩,深一腳淺一腳地和達達利亞在雪地里并肩走著。
“還有多久才到?我腦漿都快要凍結了,這真的不是在被流放的路上嗎,親愛的阿賈克斯同志?”
她的衣服在凍硬后像盔甲一樣緊緊貼附在皮膚上,完全喪失了御寒作用,全身上下唯一能感受到溫暖的就只有被達達利亞大手包裹住的那只手。
雪原上的風兇殘地撕扯著她的身體,要不是達達利亞拽得緊緊的,她懷疑自己這身板早被刮飛了。
——嚴寒值真的要爆表了。
釣魚果真業障重,他們釣個魚都能釣到雙雙掉進湖里,現在只好先去附近找地方落腳烤干衣服。
馬行走在冰面上容易打滑,他們現在得從陸地的雪松林繞過去。
達達利亞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他放在岸上幸免于難的外套硬塞給了她讓她披著,現在就只穿著下過水的襯衫和馬甲。
“快了,走累了?你還是上馬吧,我牽著它走就好,不然一會可就只剩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為祖國伐木頭修鐵路了,「親愛的」。”
達達利亞將馬身上背的行李和裝魚的麻袋往后挪了些,拍了拍馬鞍示意她上去。
“雪球馱得動的,不用擔心它承受不了這點重量,我們雪球因傷退役前可是一匹正兒八經的戰馬,那會營里都以為雪球活不成了,結果一來到海屑鎮就生龍活虎了起來,狀態甚至比受傷前還要好。”
明明是匹四蹄踏雪的黑馬,卻起了個這樣的名字,不知道是他家哪個孩子的主意。
“或許我們雪球只是不想為虎作倀…你說是不是呀,雪球。” 熒輕柔地撫摸了下馬兒的鼻子,雪球立刻親昵地在她手上蹭了蹭,這孩子和它主人一樣自來熟不認生,不到一日便已習慣了她的觸碰。
“好啊你,居然學會用璃月那些四字俚語數落我了,別以為我聽不懂。”
達達利亞嘴上這么說,注視著她的眼睛卻彎成了月牙形,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雪,橘色的腦袋跟只裹了層薄薄糖霜的炸面包似的,她看得都有些餓了。
“你趕緊把外套穿上,我看著都覺得冷,要是感冒了怎么辦?”
“我要是感冒了,你豈不是又可以趁機照顧我對我為所欲為?”
達達利亞眨了眨他那雙漂亮的鈷藍色眼睛,狡黠地笑了起來。
“…誰稀罕照顧你了,我只是不想被你傳染……不要突然靠這么近!”熒沒好氣地別過臉,她也回想起了在醫院那段被他耍得團團轉的日子,她究竟在這家伙眼皮底下露出過多少次愚蠢的癡笑。
——真是的,這人沒事笑這么可愛干嘛,她看得心跳都快了好幾拍。
再說,就算雪球愿意馱,她也騎不動了,大腿內側其實早在剛才騎馬來的路上就磨破了皮,連帶尾椎骨也跟著疼,她一直沒好意思說,怕達達利亞擔心,影響他今天出來玩的心情。
達達利亞也注意到熒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他搖搖頭嘆了口氣,半蹲下身示意她趴上來:“你披著就好,我不冷,上來我背你,別人是雪沒過膝蓋,你這都直接過腰了,再讓你繼續走下去,要是被雪埋了我還得到處刨你。”
“…你懂什么,這叫「濃縮的精華」,再說哪有這么夸張,只是到大腿而已!”
熒也懶得跟他客氣,她退后幾步,小跑著跳上達達利亞的背,用雙臂從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模仿他騎馬時的口令:“Hya——!”
她一爬上去就迅速地將他罩進了外套里,這樣他們兩個人都能暖和一些,光憑紳士風度又不能保暖。
“學得還挺有模有樣的嘛,不過,我可不是能拴在馬廄里的馬兒,真跑起來你可要抱緊點,當心摔下來。”達達利亞怕她滑下來,往上又托了托,故意嚇唬道。
他背著她一個大活人好似完全不費力,走得反而比剛才還要輕快些。
達達利亞的肩膀又寬又結實,和單薄清瘦的哥哥完全不一樣,但卻同樣能讓她感覺到安心。
而自己現在的動作…就像是從背后抱住他一樣。
熒趴在達達利亞肩膀上偷偷瞧他,只看到了他沒被發絲遮擋住的,凍得紅撲撲的耳朵和側臉。
就算是側臉,也依舊能看得到他高挺的鼻梁和長長的睫毛,這個家伙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她百看不厭。
“怎么沒戴耳飾?”她留意到他光禿禿的耳垂,平日里總懸在上面一晃一晃的那只紅耳墜不見了。
“和今天穿的衣服不搭就沒戴,你喜歡啊?喜歡的話以后我天天戴給你看。”
還是只臭美的小狐貍。
“那倒不必了,還是你自己看著搭配吧,我不懂那些時髦潮流什么的。”
手指觸碰到達達利亞紅通通的耳廓時,他輕微地顫抖了下。
耳朵很敏感嘛,少年。
她覺得好玩,變本加厲地沖著他近在咫尺的耳朵又吹了口氣。
“嗚…好癢!居然趁我現在不能還手欺負我,平時怎么不見你這樣,”達達利亞猛地趔趄了一下,再這么被她摸下去,他都快要走不了路了,“有本事你下來,我們單挑。”
“我這是在疼愛你。”
熒揉捏著他的耳廓,看著它在自己手里慢慢發燙,變得更紅,忍不住湊近耳骨輕輕地咬了一口,他抖得更厲害了。
真可愛,要是他腦袋上也有一對毛茸茸的大耳朵就好了。
“怎么就不是狐貍呢?”她忍不住嘆惋道。
“呵呵,如果也想被摁在雪地里「疼愛」的話,就繼續這么做吧,我不挑場地,”達達利亞冷笑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慫恿她,“怎么不摸了?繼續啊,我還蠻期待的呢。”
自己忍受著刺撓讓她挼了半天,還要被嫌棄不是狐貍,太過分了,居然敢這么明目張膽地見異思遷,這是又惦記上哪個長耳朵的了。
“…對不起。”
生怕他說到做到,熒立刻縮回了手,她可不想屁股上長凍瘡。
“哼。”他這才放過她。
“我們今晚如果趕回不去,你家人會不會擔心?”
突然想到現在是住在達達利亞家里,熒又擔心了起來。
今天出門時只是說了要去釣魚,要是二人一晚上沒消息,他家里人不得急壞了。
“他們早習慣了,我可不是某個天天就知道聽哥哥話按著門禁準時回家的哥寶,”達達利亞從鼻子里輕哼一聲,“還好當年離家出走遇到的不是你,不然你這種腦子里充滿英雄情結的老好人一定要當場把我扭送回海屑鎮老家才肯放心。”
“對,我還要攛掇你爸爸揍你一頓,看你以后還敢亂跑。”
那年還只是小阿賈克斯的他才十四歲,半大的孩子就敢在這種荒無人煙的雪原上到處亂跑,她聽他提起時都為他捏了把汗。
“可要真是那樣,現在就見不到你了吧。”達達利亞忽然輕聲說了句。
“我小時候那會…挺胡來的,總是經不住其他人挑釁動手打架,又總是弄得一身是傷回家讓家里人擔心。”
…現在難道就不是了?
見她陷入沉默,他笑了笑繼續道。
“我的性格你知道的,安分不下來,如果沒有那次奇遇,我不知道一直待在海屑鎮的我會變成什么樣的人,那些不學好的年輕人一起混幫派盜竊搶劫收保護費?老爹老媽知道了會很失望的,還好身為執行官可以合法打架。”
“你確定「合法」?”她忍不住打岔,“幫派?看不出來,海屑鎮這么平和的地方還有黑幫。”
“合我們至冬的法就好啦,”達達利亞搖了搖頭,“算不上什么黑幫,就是些游手好閑的混混拉幫結派,以欺負嘲笑弱小來彰顯自己「陽剛」的一群渣滓罷了,他們害怕直視自己的軟弱,就只能找比他們還要弱勢的人下手,向弱者揮拳還洋洋得意的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我不想變成那樣…總覺得自己要是再這么下去,遲早會被他們同化走向流放,所以我逃離了海屑鎮,去追尋真正的力量。”
二人一邊閑聊一邊緩緩前行,在這冰天雪地里,仿佛就連時間都被凍結得停滯了下來。
熒將臉埋在達達利亞的頸間,鼻尖縈繞著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干凈、溫暖的氣味,她心情漸漸放松,差點在他背上睡過去。
“快看,有松鼠!”達達利亞突然低低地叫了一聲。
“哪?樹上那個黑點?”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順著他視線望去,不遠處的樹梢輕輕晃動,一團胖乎乎的紅松鼠在其間敏捷地上躥下跳,她立刻來了精神,“嗚啊~好可愛,毛好像比其他地方的更蓬松厚實一些!”
可惜沒帶工具,不然她一定要抓一只回塵歌壺養著。
“肉也更加肥美哦。”他忽然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
熒抱著他脖子的手臂立刻勒緊了:“不可以吃!”
“哈哈哈哈,開玩笑的,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會考慮靠它果腹的,再說,那么小一只,能有幾口肉?”
軍隊到了絕境的時候,任何動物都自然會被列入儲備糧列表里,就連作為戰馬的雪球也差點因為負傷而被殺掉,那些人牽著馬路過他身邊時,他破天荒地動了惻隱之心,自己出錢買下了它。
“這個湖這么大,湖底下會不會有水怪?”她突發奇想。
有,還是個金毛水怪,像你一樣氣勢洶洶到處拿劍砍人的那種。
達達利亞心里暗自想道,嘴上卻說:“要真有水怪早就被憋屈死了,這里一年里也就幾個月是不結冰的,但幾米長的大鮭魚還是有的。”
“剛才你釣的那種是什么魚?”
“是「汪汪魚」哦,別看它釣上來老實,在水底下就跟狗一樣到處亂咬…啊!不許咬我耳朵,真的叫這個,不蒙你。”
“真的?”熒將信將疑地松開嘴,“那剛才下水豈不是很危險?萬一被這種魚圍上來咬……”
“那就只能葬身魚腹了。”達達利亞配合地唉聲嘆氣道。
“…一點都不好笑,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條命撿回來有多不容易?”
雖然動手的是哥哥,但他也有不對的地方!
“知道~我不是都以身相許了么,”達達利亞促狹地笑了笑,“這下總該承認你擔心我了吧?”
他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她明明說的是他給醫院帶來的麻煩。
“是,以后不要再做這種讓人擔心的事情了…算了,說了你也聽不進去,”再這么念叨下去,熒都感覺自己要變成老媽子了,但還是忍不住說出來,“就算不為你自己…也多為你家人考慮一下。”
“知道,你多說點,我聽著呢。”
達達利亞喜歡聽她這樣絮絮叨叨的,他也知道自己的工作注定會讓家里人擔心,所以現在無論到了哪里,他都會定時給家里寄信報平安。
“會不會很沉?你歇一會,我自己下來走吧。”熒再怎么說也是個成年人,一直賴在他背上她有些于心不忍,況且來至冬后她似乎真的圓了一圈,萬惡的高油高糖。
“哪里沉了?都快和托克差不多了,托克一定跟你講過我扛大魚回來的故事了吧?和那比起來,你這點重量真不算什么。”達達利亞寬慰道。
就算聽他這么說,熒也完全高興不起來,誰要和多則上千斤的深海巨獸比啊!
“以后回去了也要記得每天多吃肉蛋奶知不知道?我會定期檢查的,”沒有察覺到熒的沉默,達達利亞又掂量了下她的重量,“唔,比之前沉了些,再接再厲,壯實的體魄才不容易生病。”
“說得好像你以前有背過我。”熒冷哼一聲。
“你怎么知道沒有?”
達達利亞忍不住笑了,住院的時候,好幾次都是他偷偷把她搬上床的——直到現在她都還以為是她夜里畏寒自己爬上來的。
“什么時候?”她不由一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自己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餓了沒?餓了就翻我外套的衣兜,里面有巧克力。”
熒從外套口袋里摸出巧克力,她剝去外層的錫箔紙,先摘下手套掰了一塊帶著一整顆榛果仁的喂到他嘴邊:“吃。”
“你吃,我不餓。”達達利亞搖搖頭,他總是習慣把好吃的都留給家人。
“張嘴!”她不耐煩,略帶粗暴地將巧克力硬往他嘴里塞去。
“啊嗚——”
巧克力是喂進去了,但同時手指也被他輕輕含了一下,濡濕的癢意讓熒有些耳熱:“咬到手指了,笨蛋。”
“故意的哦,”達達利亞得意地又在她指尖上親了一口,“不是你送到嘴邊給我吃的嗎?”
“…那是讓你吃巧克力。”她壓抑下內心的燥熱,將臉貼在他背上試圖降溫,反而更熱了。
“你的手好冷,”他側過臉往她手心里呵了一口熱氣,“手冷就塞我衣領里取暖,那里還是熱乎的。”
熒沒作聲,默默地將手收了回來,她又掰下一小塊巧克力,連著指尖一起送入口中。
…好甜。
“你剛剛是不是偷偷嗦手指了?伙伴。”
“——才沒有!!”
面前是幾間緊挨著的、用原木堆砌而成的小屋,屋頂上堆滿了積雪,就像頂著厚厚的一層奶油霜。
“怎么是民居?”熒皺了皺眉頭。
“不然呢,你以為這荒郊野嶺的會有旅館嗎?”
達達利亞似笑非笑地抱著胳膊站在原地不動,似乎在等她自己上去敲門。
熒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最大的那間小木屋前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都沒人出來應門。
“怎么辦?好像真的沒有人在家。”
煙囪也沒有冒煙,這么冷的天,要是有人在家一定會生爐子取暖的。
達達利亞揣著手慫恿她:“還能怎么辦,你去拿塊石頭把門鎖砸開吧。”
“真、真的要這么做?”熒緊張地壓低喉嚨,“不太好吧?屋主回來會很生氣的。”
“小姐,你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偷偷摸摸的壞事了,我還不知道你?”達達利亞挑了挑眉毛,他可沒少聽聞她那些豐功偉績,“砸吧,出事我擔著,你難道忍心看我凍死在這冰天雪地里嗎?哈啊、啊啾!”
說罷,他還故意背過身打了幾個噴嚏,而后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大狐貍:“唉,看來我們今晚只能找個背風的地方挖雪洞過夜了,我這重傷初愈的身子也不知道經不經得住這般折磨…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你我因失溫癥而脫得赤條條的軀體還能在冰雪消融之際重現人間……”
…又來這套!
“別嚎了!我砸就是了!”
熒雖然不知道他又在演哪出,但還是擔心他著涼感冒,她一咬牙拿了塊石頭,狠狠地朝門鎖砸下。
——對不起了,臨走的時候她會在房子里留下一大筆摩拉賠罪的。
然而這至冬產的門鎖質量極好,硬生生扛下了她這一擊。
熒不信邪,又砸了好幾次,還是紋絲不動。
正當她打算用劍暴力破門時,身后旁觀已久的達達利亞總算動了,他施施然地走上前來,彎腰嫻熟地從屋前的某塊磚頭下摸出一把鑰匙,輕輕松松地開了鎖。
而后,他拉開門,極為夸張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歡迎來到——阿賈克斯的秘密基地!”
熒一下子就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又被他耍了一通:“…既然你有鑰匙,為什么還要我砸門!”
“我剛才突然忘記鑰匙藏哪了,”達達利亞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再說,偶爾做個壞孩子的感覺也不錯吧?”
這幾間小木屋是達達利亞為了方便冰釣蓋的,他偶爾也會在里面度過他的假期,所以屋內配備了基礎的生活物資和家具,就連雪球也在這里享有一間溫暖的馬廄。
熒學著他的樣子,進門前先在門框上蹬掉鞋子上的雪。
屋子的內部比從外面看要寬敞許多,家具和雜物都被細心地罩上了棉布防塵,布置得跟達達利亞在海屑鎮家里的房間一樣井井有條。
“看你凍得臉都白了,趕緊去洗個熱水澡,”達達利亞不由分說地將她推進浴室,“濕衣服脫了丟門口就好,一會我來收拾。”
“還是你先洗吧。”熒拉住達達利亞的衣袖,將他拽了進來,他在冰水里泡了這么久,剛才又逞強把外套脫給了她,她真擔心他會著涼。
“…那我們一起洗,好不好?”達達利亞似乎對自己這個折中的辦法十分滿意,他怕她臉皮薄又要拒絕,忙道,“我好冷,一個人洗會凍死的。”
…她看起來長得像浴霸嗎?
熒只好點了點頭,背過身開始脫身上的濕衣服。
“你先洗著,我去拿浴巾。”
背后傳來浴室門關上的聲音,浴室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熒環顧著這間不大的浴室,除了標配的淋浴,角落里還擺著一張木板搭的窄床,長度足夠讓一個成年人在上面躺平。
窄床邊有個磚塊搭的,像火爐一樣的東西,里面堆著許多石頭,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難不成至冬人還喜歡一邊洗澡一邊燒烤?唔,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熒一邊想著,一邊拆頭上的裝飾,但當她的手觸碰到那朵陪伴了自己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因提瓦特時,一陣絕望到窒息的痛楚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心房。
她身體向來很好,上次出現這種狀況,還是感應到了熟悉的存在。
…是哥哥。
哥哥來至冬了?他又是什么時候來的?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一連串的問題將熒打了個措手不及,忽然,達達利亞臉頰上的那道傷口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傷…是不是在水下的時候被哥哥劃的?他又是因為什么對自己隱瞞了這件事?
剛才釣魚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些不對勁了吧?是先她一步察覺到了什么嗎?
“我出去半天,你怎么還沒開始洗?”
浴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她聽到達達利亞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凍傻了?衣服都不會脫了?”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親昵,她卻覺得背脊生寒。
這段日子,她那么地信任他,而他呢?他對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只是覺得好可惜…難得編了這么可愛的發型。”熒收斂住心中的動搖,生硬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可惜什么,只要有我在,隨時都能幫你重新編回去,”他替她散開頭上的編發,“有沒有想過留長發?這么漂亮的頭發,剪掉它不心疼嗎?”
“這樣比較方便,睡覺也不會壓著…再說,長發需要花精力保養,我照顧好自己和派蒙就夠嗆了。”
提到長發,熒想起了哥哥那條長長的辮子,內心又是好一陣酸澀,差點要落下淚來。
每次他沐浴后都會披散著那頭金黃的長發,任由它們自然風干,偶爾她心血來潮,就會拿起梳子替他梳理,空脾氣好,就算被她扯疼了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一如現在的他,就算承受了再多痛苦也不會讓她知曉。
還好她現在面對著墻,才不會被身后的達達利亞從表情上看出破綻。
“也是,”達達利亞用手指輕柔地梳開她的頭發,他看熒一直背對著自己,便以為她害羞了,“你要是覺得不習慣,我可以把燈關掉。”
淋浴間不算寬敞,他一進來,兩個人的身體幾乎都要貼在一起了。
“…不用關。”
熒不是害羞,她只是怕——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什么不理智的話來。
一切都還只是猜測…在不弄清楚他的想法之前,她不想傷害他。
“確定?別一會又反悔罵我臭流氓,”達達利亞調節好淋浴的溫度,用熱水浸濕毛巾后又將它擰得半干,“要不要幫你搓背?我在家里幫老爹和哥哥搓背可是很有一套的喲!剛從室外進來,一下子溫差過大身體會受不了的,得先用熱毛巾給你擦擦……”
熒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五官,讓它們恢復到平時的狀態,而后,她脫掉了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轉身抱了上去。
“伙伴,你這是怎么了,在向我撒嬌嗎?”
達達利亞的身體在她主動抱上來的一瞬間就有了強烈的反應——對于這個初嘗禁果的少年人來說,愛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待在他身邊他都能輕易被挑起欲望,更何況是這種生澀的引誘,他看在眼里只覺得笨拙得可愛,可愛到讓他無比心動。
熒不說話,抱他抱得更緊了,她也是頭一回做這種投懷送抱的事情,還是帶著目的性的。
…在這只狐貍精面前班門弄斧,會不會有些自取其辱了?
但這效果意外很顯著,抵在小腹上的那個東西硬到幾乎要捅進她肚臍眼里了。
“呼…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自制力嗎?好吧,我承認你贏了。”
頭頂上傳來達達利亞輕輕的笑聲,他俯身用力地摟了下她,嘆氣道:“但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認,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至少——得讓凍僵的身子先暖和起來,我身上還濕著呢,你這樣抱著我會感冒的。”
達達利亞進來后光顧著幫她解開編發,還沒來得及脫衣服,他身上還穿著濕掉的襯衫,皮膚上淺淺的肉色透了出來,就連胸口的那兩點都一覽無余。
“…我幫你脫。”
“嗯,那就拜托你了。”
熒面色微紅地從達達利亞懷里掙脫了出來,她今天沒喝酒,很順利地就解開了他襯衫的扣子,衣襟隨之而敞開,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卻遍布著大大小小新舊傷痕的胸膛。
她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這些傷痕,恨不得以身代之,將它們和他受過的所有痛苦全轉移到自己身上,這不是他一介凡人之軀應該承受的。
達達利亞垂眸,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倒是不想懷疑她主動親近他的動機,她雖然一直表現得別別扭扭,但他知道她也同樣渴望著他,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對此很有自信。
見她一副想看又不太好意思看的樣子,達達利亞大方地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光裸結實的胸膛上:“想看就看嘛,跟我還客氣什么,對我…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就算一直用那種色瞇瞇的眼神盯著我也可以哦。”
…誰色瞇瞇了?
被他這么一激,熒反倒有了幾分理直氣壯色瞇瞇的底氣:“是,我已經興奮到迫不及待要往你內褲里塞錢了。”
說著,她的另一只手滑向他的下腹按了按,那里鼓鼓囊囊的,在她手底下蠢蠢欲動。
“能從我們一毛不拔的旅行者口袋里掏錢,是我的榮幸。”
達達利亞半瞇著眼睛,笑得像只賊兮兮的狐貍:“你會怎樣玩弄我呢?真叫人期待啊!”
她覆在他胸前的手當即猛地一擰,乳尖受到刺激,他皺著眉頭難耐地輕哼了一聲,這叫聲過于可愛,讓她忍不住用指甲輕輕刮他,直到那枚小小的乳頭挺立著在指縫間翹了起來。
一抹動情的紅暈染上了達達利亞的顴骨,他低下頭尋找她的嘴唇,喉嚨里發出渴求的嗚咽:“嗯…伙伴…伙伴……”
稍不留神,那根溫熱濕滑的舌頭便竄了進來,他舌尖不停勾纏著她,將她慢慢地吸吮進自己的嘴里,像吃糖一樣含著她。
這個吻沒能持續太久,她在自己變得完全遲鈍之前及時結束掉了它。
熒別開臉,心慌意亂地喘著氣。
…差一點又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了,她還要想方設法從他嘴里套話呢。
如果可以,她想直接聽到答案,她想信任他。
“發生什么事了?”達達利亞用自己的鼻尖去蹭了蹭她的,“你不開心。”
他用的是肯定句。
“是誰惹你不高興了?我幫你去揍他。”
“是阿賈克斯嗎?”達達利亞握著她的手腕,控制著她的手掌在自己臉上輕拍了幾下,“壞阿賈克斯,我們打他。”
“別弄到傷口了,笨蛋。”熒連忙合攏手指,避免指甲刮到他。
如果現在問他,他會說實話嗎?
“達達利亞…你……”
“嗯,怎么了?”他溫柔地微笑著,深邃的藍色眼睛專注地看著她。
熒幾乎要將那個問題問出來了,臨到頭又咽了回去脫口道:“…你真的喜歡我嗎?”
她突然怯場了,她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結果,無論是他的欺瞞還是他的沉默,她都不想要。
“噗…!這算什么問題?”達達利亞一下子瞪圓了眼睛,不假思索道,“當然喜歡啊。”
“…那說喜歡我。”
“不是一直在說嗎?你沒當真嗎,好傷心。”
“快說。”她強硬地催促,還在他胸上泄憤地掐了一把。
“啊…要揪壞啦…喜歡你,最喜歡你了,”達達利亞收回楚楚可憐的神情,他頓了頓,直直迎上熒緊盯著他的眼睛,“是我做了什么讓你不安的事情嗎?我的小姐,你可不像是會把這種問題掛在嘴邊的人啊。”
他的旅行者總是那么別扭,這一定不是她真正想要問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