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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公主每一次的出現都讓人驚奇,此刻對丈夫露骨的藐視也是如此,沈今竹摸不著頭腦了,你們是來談判的對吧,不是來找我調解夫妻矛盾的吧?我對這個不在行啊,我本身的夫妻關系就是做場做戲,戲的最后是謀殺親夫,你不會也——
沈今竹說道:“驛站有很多房間,叫公主的侍女去挑選一間——公主和威廉在澳門天主教堂結婚,不是在主的面前發誓,說無論環境順逆,疾病健康,你們將永遠互相愛慕、尊重,終生不渝嘛。”
凱瑟琳公主端起殷紅的葡萄酒,嘆道:“就是這個東西從身體到精神都摧毀了他,他以前不是過去的威廉了,如果不是為了喬治,我早就——”因為天主教的信仰,她不能離婚,不過可以用死亡來終結婚姻關系。
威廉變成這樣,除了本身意志薄弱,戒不斷對酒精的依賴以外,凱瑟琳公主也有一半的功勞,居說凱瑟琳公主情夫不斷,嗜好收集各種美男,但是不容許威廉多看美女一眼,威廉被戴了無數頂綠帽子,忍受各種嘲笑,終于意志崩潰,投入了酒精的懷抱,從此無法脫身。事實證明,和控制欲爆棚
的偏執狂結婚,不是對方瘋了,就是你被逼瘋,佳偶變成怨偶。
“不過——”凱瑟琳公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有時候還很羨慕威廉,能夠專注酒精和美食,什么都不用想,沒有那么多煩惱。記得我們初遇時,你還只是個小商人,現在你已經是一國女皇,我見了你都要行屈膝禮,說實話,現在的煩勞是不是比以前多?”
對凱瑟琳公主從無好感,還沒到我說實話的時候,沈今竹一笑,反問道:“那么你呢,當公主的時候煩惱多,還是當葡萄牙女王的煩惱多?”
凱瑟琳公主瞳孔驀地一縮,碧藍色的眼睛泛出一絲怨毒來,冷冷說道:“被人背叛的滋味很難受,卡洛斯以前是我的一條狗,一個取之不盡的錢袋,被你煽動的叛變了我,將我趕下王位,回到了西班牙,顏面掃地。你莫要不敢承認,我們查了你的商行在阿姆斯特丹的賬戶,你幾乎用了所有的私人財產來支持卡洛斯帶著葡萄牙獨立,脫離西班牙,把我趕下王位,我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如此對我?為了一個威廉?呵呵,我今天把他也帶過來了,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后悔為了這樣一個人,費盡心機的要報復我?”
沈今竹確定,這位凱瑟琳公主當了二十幾年的葡萄牙女王,依然沒有絲毫的長進和政治覺悟,國家和利益之間的紛爭,豈是一個兒女情長就能決定的?威廉沉迷于酒精,而凱瑟琳公主則沉迷于愛情游戲,俘獲男人的心,享受各種不同的戀愛關系,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玩物尚志呢?難怪卡洛斯短短幾年就成功將凱瑟琳公主趕走了,哈布斯堡家族用血統來統治歐洲,當民智被喚醒,君主在人民心中失去威信和號召力,這個腐朽貪婪的家族遲早都會走向覆滅。
沈今竹問道:“凱瑟琳公主,你遠赴重洋,幾個月的海上旅行,就是為了將失去美麗的威廉帶過來給我看,讓我后悔?”
凱瑟琳公主冷冷說道:“女皇殿下,你不要總是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沈今竹說道:“公主,你也不要總是情愛來解釋一切。一葉蔽目,不見泰山,家財與我,不過是賬面的一個數字而已,我愿意用它來做我覺得對的事情。卡洛斯沒有我的支持,也會其他人,西班牙在衰落,無法控制那么多國家,你被趕出葡萄牙,也就是早晚的事情,倘若無敵艦隊還在,你們打贏了英國人,你看卡洛斯敢不敢將你驅除出境?自立為王?”
凱瑟琳公主說道:“女皇是在教訓我嗎?你既然嘲笑我們西班牙無敵艦隊無能,那就請你自己的水軍去和英國打仗吧,看看大明水師能夠抵擋住幾次進攻。”
沈今竹冷笑道:“不,我不是嘲笑你們的艦隊,而是在嘲笑您,我的公主殿下。現在是你們西班牙人求我們大明一起抗擊英國人,以挽回無敵艦隊覆沒的尊嚴,以求哈布斯堡家族在歐洲盡可能久掌控王位,而不是我們大明來求西班牙幫忙打英國人,因為英國一旦崛起,最害怕的,不是遠隔重洋的大明,而是只隔著一條海峽的西班牙。你們害怕那個老女王,害怕女王的野心將西班牙在海外的殖民地爭搶殆盡,到時候誰來供養你們哈布斯堡家族奢侈的生活,誰來服從你們家族的命令。”
出乎意外,凱瑟玲公主并沒有被激怒,上下打量了沈今竹,笑道:“你說話的樣子和那個老女王很像,她終身未嫁,號稱童貞女王,其實她也有幾個情夫的,我們這樣的女人,身邊永遠不會缺討好奉承的人。那么您呢,女皇陛下,您有幾個男寵?”
☆、第253章 不問蒼生卻向風月,定盟誓連縱抗強敵(二)
凱瑟琳公主只談風月,不談國事,云山霧罩的,令沈今竹看不清其真實的想法,跨越重洋來找老情敵就聊這些?沈今竹冷冷一笑,說道:“公主喝醉了,我們明日再談。”
凱瑟琳公主只是端著水晶杯笑著,好像真的喝醉了,沈今竹出了驛站,內侍來報,說珍兒接受了喬治王子的邀請,登上了哈布斯堡家族龐大的海上行宮。
海上行宮停泊在天津港的南邊,幾乎占據了整個南面海灣,走在行宮的甲板上,平穩如陸地,喬治和珍兒騎馬穿梭在行宮的小花園里,倘若不是咸濕的海風,很難想象他們其實在海上。
“我的母親說過,她曾經邀請過女皇陛下來過這里。”喬治說道。
是的,把我的母親裝進棺材里綁走的,差一點就沒命了,珍兒一笑,說道:“哦,承蒙公主熱情款待,我的母親至今都記憶猶新。”
喬治故作不知,笑容比夕陽還要燦爛,“所以我們兩國的友誼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美麗的公主殿下,請容許我做一首十四行詩來紀念你我的母親再次相逢。”
喬治聲情并茂的吟詩,從流利的狀態來看,應該是事先由書記官準備好了的。喬治的表現太正常了,正常的不像哈布斯堡家族的人,這是珍兒對他的評價。真是古怪的一家人,丈夫只認酒瓶、妻子只談風月、兒子則彬彬有禮的代替父母,充當了使節的身份。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次日正式閉門談判,凱瑟琳公主提出了條件,果然是沈今竹預料中的那樣,獅子大開口,傲慢而且貪婪:“……所以你們大明必須要幫西班牙奪回呂宋島,把那個海盜國王鄭途趕走。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合作,早在幾十年前,大明海盜林鳳在那里自立為王時,就是你們大明水師協助西班牙艦隊,打敗了林鳳的艦隊,幫助我們占領了呂宋島。女皇陛下,你也不希望看見一個能和大明水師抗衡的海盜艦隊對不對?”
凱瑟琳公主也真是倒霉,談風月時沈今竹不答腔。現在談正事了,此事卻和風月有關,聽到情人的名字,沈今竹說道:“呂宋國王鄭途是朕御筆親封的,按照親王品級賜給了印信和朝服,還交換了國書,并非公主所說的海盜流寇之輩,如今呂宋國已經認了大明為宗主國,每年都派出使團來京城進貢,是我們的盟友。”
呂宋島在東印度航線上是兵家必爭之地,幾經易手,大明先后有兩個海盜頭子征服了這塊土地,林鳳是第一個,只是那時候大明是海禁時期,禁止任何形式的海上私人貿易,被西班牙人聯合了廣州水師將林鳳趕走了,如今西班牙人又想故技重施,以清剿海盜的理由,將徐楓也趕走,只是這一次于公于私,都不可能讓西班牙人再次得逞。
凱瑟琳公主的態度也很強硬,“女皇殿下,玫瑰和百合,您只能選一個,您是要我們無敵艦隊聯合抗英呢,還是和這個附屬國聯盟。”自從失去了呂宋島,西班牙東印度公司的航線和貿易站大大減少,更別提島上還有那么多香料種植園了。沒有了呂宋島的西班牙東印度公司,就像被砍斷了主帆的帆船。
沈今竹說道:“凱瑟琳,魚和熊掌你也只能選一個,是和大明合作,阻止英國人擴張;還是從此匍匐在英國腳下,靠著吃殘羹剩飯過日子。”
談判陷入僵局,個不讓步。凱瑟琳公主叫囂著要登上海上行宮回國,沈今竹的御駕也都備齊整了,隨時準備回京。
喬治找上了皇太女珍兒,誠懇的說道:“我們的目的其實都是一樣的,都是對抗英國人。母親們都很固執,誰都不讓步,我們回去勸一勸,真的很期待和大明結盟,這樣我就能經常看見美麗的東方公主了。”
對方嫻熟的使上了美男計,不過對珍兒不管用,她笑道:“盟友誰都不嫌多,其實你們西班牙也可以和呂宋國結盟啊,容許你們的船只停靠,在港口建立商棧,呂宋國收稅就是了,兩邊都能得利,還不傷了和氣,何必鬧的勢不兩立,呂宋建國好幾年了,已成事實,是女皇親自冊封的海外屬國,豈是說棄就棄的?喬治,希望你能好好勸一勸公主,以和為貴,我們大明撮合西班牙和呂宋國握手言和,互通使節,使館,在港口建立的商站都能得到保護,你們西班牙東印度公司被切斷的航線會很快恢復……”
大明和西班牙的協議終究還是達成了,基本是按照珍兒的提議列舉的,大明和西班牙結盟,在東印度聯合抵抗英國艦隊的攻擊;大明以宗主國的身份給呂宋國下國書,要呂宋國和西班牙通商,并且恢復以往的航線,不準再打劫西班牙貨船,同時西班牙艦隊也要幫助呂宋國抵抗英國大海盜德雷克的攻擊。
一箱箱精致的絲綢和瓷器運到了海上行宮,這是沈今竹送給凱瑟琳公主一行人的禮物。如夢幻般龐大的海船駛出了港口,珍兒說道:“娘,我以后也要造那樣的大海船。可惜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那些大寶船圖紙都擱在工部失火燒掉了。那個喬治說下一次見面,他就把海上行宮的圖紙送給我。”
沈今竹瞥了女兒一眼,說道:“無事獻殷勤,你是不是也許諾了些什么?”
珍兒往母親身邊靠了靠,說道:“提前說好了,您負責強硬,我負責懷柔。不過是對喬治多笑了笑而已,他有美男計,我也有美人計。況且喬治的兩個舅舅一個瘋,一個殘,將來他有可能是西班牙國王呢,試探一下對方的深淺,無論是對手,還是盟友,心里都有數。娘,跟著您出來這一趟,方知這天下偌大,各種各樣的人和事,長見識了……”
回京城的路上,兵部尚書兼內閣首輔于大人感嘆說道:“起初聽皇上說要和西班牙人重修舊好,朝中,包括微臣都很猶豫,昔日東海之變之恥,朝中三成官員喪命,帝星差點南墜,對他們的仇恨從來沒有停息過。可是這幾日看見他們的海上行宮,還有護衛艦船,連他們都敗在了英國人手里,可見那個女王是個多么可怕的對手,吾皇圣明,拉攏西班牙人確實可以為我們多一分勝算。”爛船都還有三斤釘呢,以前的無敵艦隊雖然覆滅了,但是重組的艦隊也不容小覷。大明水師真是落后人家很遠。
“那是當然了,除了新結盟的西班牙,以前的葡萄牙,荷蘭人也要抓緊一些,一旦開戰,希望他們都能站在我們這邊,叫鴻臚寺發出國書,朕要請他們的使節進宮赴宴。”馬車上,沈今竹發出一個又一個指令,夜幕低垂時,終于回京城了,沈今竹看著南邊的方向,很遙遠的地方,徐楓正在呂宋國海域和英國大海盜德雷克酣戰,希望凱瑟琳的海上行宮能更快一些到航線,幫助徐楓解圍,還有呂宋國的兒子,今年也應該七歲了……
剛剛回宮,內侍就急忙說道:“陛下,冷宮的肖庶人沒了。”
沈今竹一怔,差點忘記了冷宮里還有這號人物,小皇帝已經死了,肖庶人沒了指望,渾渾噩噩的過日子罷了,哀莫大于心死,心已經跟隨小皇帝埋葬到了皇陵,只剩下一副沉重的軀殼如行尸走肉般活在世上。
“知道了。”沈今竹說道,一個沒有位份的庶人,死后也就是燒埋群葬,連個墓碑都沒有。內侍又說道:“趙太妃病重,書*快*電 子 書一直嚷嚷著要見陛下,太醫說也就這幾日了,宮里已經將辦喪事的物件備下,沖一沖。”
又是這個難纏的老太太!沈今竹問道:“她要說什么?”
內侍說道:“只是說一定要和您說話。”
病榻上,趙太妃頭發已經全白了,頭頂還禿了一塊,她虛弱的靠著引枕坐起來,說道:“你終于回來了,今日聽說冷宮肖庶人比我先走了,我還在想你要是再不回來,恐怕也就是這么無聲無息的去了。”
沈今竹說道:“趙太妃找朕有何事?”如今表姐徐貴太妃已經被出嫁的公主接到公主府里含飴弄孫,頤養天年了,宮里只剩下這么一位太妃,很是寂寥。
趙太妃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今竹,目光迷離說道:“當年我懷著炫兒的時候,夢見有白蛇纏身,好幾晚都嚇醒了,聽說夢蛇會一舉的男,果然靈驗了。一輩子的富貴的都在他身上,可是——可是他偏偏遇見了你。”
“我昨晚又夢見炫兒了,他穿著和你身上差不多的龍袍,站在燈下朝我笑。”趙太妃目光驀地一炙,說道:“你篡了朱家的江山,可曾想過死后如何面對朱家列祖列宗?難道你就不虧心,不害怕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