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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宙的名字,是她初中學會了“重男輕女”這個詞匯的時候,求了成家夫婦很久,才同意改的。
她將自己絞盡腦汁想出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細心的迭好。
仿佛這是能愈合父母在自己心里留下的傷疤的絕佳方式。
早上父母松口,中午把紙條給了父母,他們說下午去辦。
她一天都在期待。
路上的陽光也更明亮了,清風揚起的灰塵里在她眼里都是可愛的。學校的黑板反光,她也有底氣和老師講,搬著凳子坐到了教室中央。晚自習下課,她也沒有一天課后的疲憊,笑吟吟的拉著同學的手一起走在放學路上。
她傻笑著踢路上的石子兒,朋友問她傻樂什么,她偏要賣關子。
“你明天就知道了,嘻嘻。”
但是等著她的消息近乎是個噩耗。
成母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告訴她,她寫著名字的紙條弄丟了,給她把名字改成了成宙。
她給自己起的名字是三個字,就算弄丟了,自己的父母也會忘記嗎?
他們甚至根本沒打開過那張被自己迭得工工整整得小卡片,沒有看她想改的是什么名字。
失落失望無窮無盡,涌滿了整個胸膛,但她只敢縮在被子里時才掉眼淚。
眼淚,是最不值錢的。
“男孩子就不會因為這點事哭,女的就是太敏感了。”
他們會這樣說。
高中的時候,她考上了一個還不錯的民辦二本。
他們什么也沒說,朋友爸爸媽媽請了報志愿選專業的老師,她細心的將自己所有問題寫在一張紙上,讓自己的朋友順便幫她問問。
自己能搞到的所有,也僅僅是些不全面的消息。她憑著這一切,自己給自己報了名。
她期待著自己的大學生活,在心里暗暗發誓,要離這個家遠點。
成家夫婦一直沉默著,沉默著,不管不顧,什么也不說。
到要出錢的時候,仍然沉默著,什么也沒說。
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她小心翼翼、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的開口。
最后把他們說煩了,他們只是淡淡的道了句——
“女孩子花那錢讀書沒必要。”
成家并不拮據,介于小康和小資之間的條件。
這個學費,不到成宇各種補習班興趣班學費的一半。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一眼望得到頭。
一蹶不振了很久,他們好像也有一些愧疚,叫她去上班的語氣也輕柔著,不像平日里那么強硬。
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不再是個學生,要去工作了的事情,是自己的父母帶了個男人回家。
那男的快三十歲,地中海大肚子,在家里坐著吃飯時,一嘴的油,將沒有刮掉的胡茬都染的發著黃色的油光。
第一句就是——“我還是覺得學歷太低了,起碼也得是個大專吧。”
自己爸媽急忙拿著手機——“高考分不低呢,你看。我們只是覺得沒必要,以后也掙不到幾個錢,總之要嫁出去的。”
男人拿著手機將分數細細看了一遍。
“嗯,智力沒什么問題,那也行,可以相處,反正以后也不用出去工作。”
成家夫婦立馬對了個得逞的眼神,隨即表情慈愛的看著她,笑得很假。
“成宙啊,你看,這個哥哥怎么樣?”
這次的語氣更加和善輕柔了。
她立即反應過來什么意思,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爸媽能做到這一步,不死心的問道:
“什么怎么樣?”
“介紹給你呀,瞧這孩子,我們教育的比較保守,她不太懂這些,諒解一下哈。”
后面的話,都是諂媚的朝那男人說的。
她犯惡心了,生理性的,不是因為那男的外表和素質,是因為自己的父母。
那種生理性的惡心,伴隨著脊背發涼,一股子麻木的感覺從頭頂貫穿到腳尖,仿佛體溫也驟然降低了。
面前的飯菜她再也吃不下一口,但是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像成宇一樣過,發脾氣就將筷子摔在桌上,然后嚷嚷著自己不吃了,縮回自己的房間。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就算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