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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意秾是出不去的,凌氏如今草木皆兵,實在是擔不得一點驚嚇了。
到了第七日,是會試發榜的日子。因為之前出了泄題之事,又要重新擬題,所以今年的會試便往后推遲了半個月,到了現在才發榜。
沈洵是上一屆的兩榜進士,沈潛走的又是武將之路,所以沈家今年并沒有下場之人。吳善芳的二哥吳子恪是今年圣上欽點的探花郎,吳家自然是要慶賀一番的。其實吳子恪的年紀比沈洵還要大一歲,他十五歲就中了解元,但當時邊境西戎來犯,他便隨他祖父、父親一同上了戰場,兩年后大勝而歸,武烈侯吳家當時可謂鮮花錦簇,烈火油烹。但是吳家并不居功,吳子恪歸來之后不驕不躁,更加潛心向學,整個吳家人的行事都頗為低調。
這次也是一樣,雖說是慶賀,也并沒有大宴賓客,只是吳子恪請了同宗好友相聚,吳善芳也請了一些交好的小娘子們湊一湊熱鬧。
吳善芳是親自來請的意秾,又有沈洵和沈潛也都去,凌氏實在卻不過,這才點了頭。
地點就定在了法相林,男女是分開來坐的,中間又設了石榴花作為間隔。其實在場的都是通家之好或者親熟之人,自小就相識的,只是如今長大了,難免要避諱些。
在場的小姑娘們大都是定了親的,季悅和趙姝就不必說了,吳善芳也都已經說定了人家,就差過禮了,現在大家還能在一起嘻嘻鬧鬧的斗嘴,再過上一年半載,誰能知道各自會是怎樣的境遇。
季悅一如繼往的看不上楊清持,意秾也是許久沒見過她了,此時她看上去似乎瘦了許多,臉上雖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但一個人眼睛里的瀝出來的凌厲是很難藏得住的,意秾也談不上好奇,但她總覺得楊清持這半年來的變化太大了些。
不只是意秾,坐在楊清持旁邊的玉安縣主也看了出來,初一大朝會楊清持作詩時她也在場,那時的楊清持雖也內斂,卻自內而外的有一種光芒四射之感,與現在的她簡直就是天差地別,玉安縣主少不得就問了兩句。
楊清持笑了笑,簡單道:“只是前陣子有些不舒服,如今已經沒大礙了。”
季悅聞言就嗤笑了一聲,道:“可不是么,本以為能到大虞當二皇子妃呢,誰知道被人家當眾拒絕了,這臉丟得都沒處放!如今又要嫁個侍御史之子,還是個以庶充嫡的,可不是不舒服么!”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都是一驚,意秾也是萬分驚訝,原來宣和帝竟是想將楊清持嫁給容錚做皇子妃的。意秾雖不懂朝政之事,但也覺得宣和帝此舉太彰顯了些,一個和親的還不夠,竟還要送一個皇子妃過去。
不過她記得上輩子楊清持是嫁得極好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錯漏。
楊清持在大袖下握緊了雙手,穩了一穩才淡聲道:“悅妹妹說的什么,我聽不懂,我們的親事又哪里能由得自己的,但憑父母做主罷了。”她轉頭看向季悅,“悅妹妹不也是一樣么,要嫁到南京去,難不成是悅妹妹自己的意愿么?”
季悅的親事季老夫人都是問過她的意見的,南京祝家也是世代簪纓,否則季夫人也嫁不進成國公府來,她嫁給自己的表哥,又是外祖家,日后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極自在好過的。但是楊清持這樣一說,就顯得季悅好像跟她表哥私底下有了首尾一般。
這種事最難解釋,若是解釋不好,反而會越描越黑。
季悅竟也沒發火,只撇撇嘴,也并不揪著楊清持不放,轉頭又跟別人說話去了。
吳家今日準備的是全素宴,雖然法相林里時不時就能看到一兩只野兔,連鹿也有,但是三千海岳是絕對不允許殺生的,在外野炊卻不能享用野味,不免讓人覺得遺憾。不過這全素宴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十分精致,甚至還有專營素食的三寶樓的特色,頭羹雙峰、三峰、四峰,還特意為意秾她們準備了青梅酒。
青梅酒酸甜味重,一點兒也不醉人,在場的小娘子們誰都能喝上幾杯。吳善芳就提議大家玩“射覆”,將一樣小物扣在碗下,讓人猜,猜不中就要飲酒,后來連對面的男子們也一起加入了,輸了的照樣喝酒,只不過男子們喝的酒可要烈多了。
吃了酒,氣氛就熱鬧了起來,意秾這才趁大家不注意,裝作不經意的往榴花對面掃了一眼,她一直忍到了這個時候才敢看季恒。也不知道季恒是不是有意的,他的位置就在意秾的正對面,只要稍一抬眼,透過花枝間就能看到。
但是意秾看了他幾次,他都沒有抬頭。她想起落水時做的那個夢,或許那就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也不知道這一世季恒是不是真的就會與沈意秐成親了。
意秾也說不上來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覺,總歸是不大好受。
宴席結束后,大家都互相辭行,因沈潛在來之前給意秾買了兩只長著綠油油殼蓋的小烏龜,本是想拎著來法相林的,但是那對烏龜太小了,又沒有準備琉璃罐子,怕裝在絹絲網兜里悶死它,沈潛當時身邊又沒跟著長隨,便先寄放在了賣龜人處,所以宴席結束后意秾便跟沈潛乘船去取,其他人則是直接回了山上。
意秾正要離開時,正對上季恒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有一瞬間的心慌,立刻就回避了他的視線,再平穩了心緒后,才又抬頭,本以為會看到他的背影,沒想到他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匆匆的轉過身,等沈潛與眾人道別后,兩人才一齊去乘船。
沈府的船就停靠在海水岸邊,正要登船時,竟看到容錚也往這邊走來,他今日穿了身緙絲寶相花紋織金錦袍,領口處是串料珊瑚米珠制成的紐扣,俊拔卓然,想讓人不注意到他都難。
他于意秾是有救命之恩的,沈潛便立刻熱情的上前又是一番道謝,他道完謝就轉頭看向意秾,道:“五妹,快來給二殿下行禮!”
意秾上前端端正正的給容錚見了禮,垂首道:“多謝二殿下那日相救,日后二殿下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全力答謝二殿下。”
她說完才抬頭看了容錚一眼,這一眼可把她嚇了一跳,容錚眼神冰冷的似被凍住了一般,落在她身上,生生的令她打了個寒噤。
沈潛仍道:“改日我一定會與家父登門拜謝,家慈也時常提及,日后但有吩咐,二殿下直言便是。”
容錚客氣道:“我當時恰好就在旁邊,便是其他不相識的人也不會見死不救的,更何況沈五姑娘是要隨我回大虞的,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他提起了和親之事,沈潛就不想多言了,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了。
容錚看向意秾,眼神里也看不出多余的情緒,見她轉了身,便將視線挪到了別處。
☆、第29章 翠寒園
意秾和凌氏在三千海岳一直住到了五月初才回定國公府,若不是宣和帝與大虞商定下了和親的時間,并送了賞賜出宮,意秾還想再住上幾日的。如今天氣漸熱,三千海岳卻是清爽怡人,尤其是山頂上,燦若云霞的桃花正開得旺盛,遠遠瞧去,如同連接上了天邊的流云一般。
定國公府跟三千海岳簡直就是兩個時節,到了中午時,意秾已經換上輕薄的夏衫了,若不是凌氏不允許她貪涼,她都想在屋子里放冰塊了,而團扇幾乎就是不離手。
可能是因為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意秾倒沒什么明顯的離愁別緒,凌氏就不一樣了,每日都盡可量的守在意秾身邊,自小養大的明珠子,如今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圣上也真是狠心,這才十五歲就要去和親,我原以為怎么也會讓你等到十七八歲呢,沒想到明年二月里就要走,連上巳節也不肯讓你過了,那時天氣還沒暖和起來,一路上天寒地凍的,少不得要受些罪了。”凌氏心里不舍得厲害,說著就想流淚,又怕將意秾這位小姑奶奶也惹哭,最后還是生生的忍住了。
意秾只得安慰她道:“娘就別傷心了,說不定日后我還能回來呢。”
凌氏聽了這話,頓時就急了,“你這死孩子!混說什么呢!和親的公主哪有回國的,回來的那都是……那都是被趕回來的,圣上豈能饒過你!”她忙合手念了聲“阿彌陀佛!”和親的公主還能回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意秾說的時候也沒深想,她就是隨口一提,想著安慰凌氏罷了。
凌氏說了幾句話,就又拐到了沈洵的身上,沈洵因為尹之燕的事沉寂了不少日子,如今看著倒是好一些了。
凌氏道:“我只盼著洵哥兒媳婦能早日查出喜信兒來,你大哥也能收收心。對了,秐姐兒的親事像是有著落了,我那日看到季夫人往大房那邊去,跟你大伯娘聊了足足有小半天兒。就是不知道季老夫人是個什么態度。”凌氏見意秾低著頭沒說話,心里就嘆息一聲,若不是突然出了和親的事,意秾與季恒的親事都該定下來了,也是造化弄人,萬事萬物都是有緣法的,他們兩人就欠缺了那么一點兒緣份。
如今意秾已經定下來要去大虞了,雖說離家千萬里,但好歹要嫁的是大虞的太子,凌氏也跟沈珩之和沈潛都打聽過,聽說那位大虞的太子年歲上只比容錚大兩歲,況且看容錚的樣貌就能知道,那位太子也不會差了。
她還聽說那位太子行為恭謹恪禮,到如今府里只有兩個侍妾,連位側妃也沒有,而且那兩個侍妾又都是沒有子女的。所以凌氏對這樁親事還是抱有許多期待的,若是放在大梁來看,這也是一樁不錯的親事了,她如今只盼著意秾嫁過去了,能夫妻和順,子嗣興旺。
五月里趙姝出嫁,太后和趙皇后都各出了一抬嫁妝,連宣和帝也單獨賞了東西,云陽長公主更是準備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趙姝風風光光的嫁入了靖陽侯府。季悅也出發去了南京,連吳善芳的親事也都定下來了。
過了五月,進入六月,六月本就暑熱,今年更是雨水極少,就格外炎熱得厲害,意秾簡直連房門都不要出了,一般的宴請自然是能推就推。
六月初六以后,依照往年的慣例,宮里就開始準備著去翠寒園避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