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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啊。”蘇融抿了抿唇,啞著喉嚨道謝。
大約八九歲的小女孩甩了甩的俏麗的雙馬尾,回以明媚甜笑。
蘇融和她一同坐在后排,車緩緩行駛,外頭的風景建筑變換無常。
“姐姐?”小女孩扯了扯蘇融的袖子。
“嗯?”她疑惑轉頭。
“吃不吃糖?”
小女孩粉腮夾笑,沒等蘇融同意,就塞了顆軟糖進她嘴里。
舌尖泛起甜味,一點點地沖散苦澀。
半小時后,一片瑩白鵝毛忽而粘在窗外玻璃中央。
蘇融隔著阻礙用指尖輕點,緊接著紛紛揚揚飄下朵朵玉絨,六邊形的雪花簌簌而落,如夢似幻地靜謐降臨。
大概是今年冬天最美的一場雪,她看得有些癡了,五指趴在窗玻上,帶著想象感受那股接雪于掌心的冰涼沁膚。
袖筒略大她偏瘦,胳膊手肘細得如藕節(jié),向上伸就會掉下一些布料引致露肉,直至酷冷的涼意襲擊脆弱的皮膚,畏寒的她反射性地拉扯蓋住。
再抬頭,一雙白嫩如芽的小手也攀上了窗戶,隔著屏障虛摸著菱形雪花。
“雪景也太美了,我想拍照啦,可惜我沒有手機。”小女孩贊嘆又嘟囔著。
眼看著她的袖子也垂下來,蘇融怕小孩子著涼,急伸手給她拉好。
只是本來目標明確拽著衣角往腕部提的手驀地停住,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女孩系在腕部的那根紅色繩鏈上,中間串了一顆精致小巧的白色鈴鐺。
原來不是幻聽,叮叮鐺的晃響就在耳邊繚繞,她注視著,也迷惘著。
余光中的雪景與鮮紅的繩串一同落入烏亮的黑色瞳孔里,這一眼恍惚而跌宕,仿若穿透了悠長的時間,記憶霎時一幀一幀掠過那些已經說不清故事的模糊片段。
蘇融愣了愣,陷入怔忡,神思松動間眼簾也越發(fā)迷蒙,倏而浮現(xiàn)一副久遠而朦朧的畫面,記憶混沌卻完整。
那年也是個冷到呼氣成煙的冬天。
彼時的女孩正伏在書桌上對著一道初中的地理題皺著一張嫩白的臉,滿面寫著生無可戀。
一旁清俊疏朗的青年潤和地笑了笑,用一只寬大而干燥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少女柔軟的發(fā)頂,在熾黃的臺燈下靜靜俯視著彎脊斂腰的小姑娘,悶咳后溫聲道:“不會就是不會,猶豫等同浪費時間。蒙對意義也不大,勇于承認它是你沒掌握的知識,記住教訓,爭取再見拿下。”
久久未等到回應,青年一手掌住少女圓滑的顱頂,另一只手捏了捏她尖翹的下巴,側身低頭打量人時注意到她抿唇死咬著筆頭,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握住她尖巧的下頜強行抽出那根頂部沾滿了晶亮水液的圓珠筆。
雖是刻意控制過力道的動作,還是難免地刮蹭到了軟舌,少女疼得微吐出一段濕漉的紅物,與剛剛離開口腔的筆帽拉出一條黏稠的透明銀絲,唾液恰似形成了粘連兩者的膠劑,那一幕純潔又糜艷。
少女的坐姿只能看見背后人的手在她舌前頓了少頃,痛早已微乎其微,她合住兩片唇想轉過來看他,卻被忽然箍住肩膀,隨即嘴角沾染的口水被一根泛著暖意的指頭溫柔而緩慢地拭去,落在耳畔的命令里帶著絲幾不可察的慍氣:“下次,不準咬東西進嘴。”
“為什么?我習慣了。”她舔了舔唇,向他提問。
“臟,病從口入。”他垂著眼,睫毛遮住了一大片瞳仁。
“那下次我咬的時候用肥皂洗一洗不就行了?”她古靈精怪地狡黠一笑。
“不行,聽話。”他口中是毫無商量的意思,否定的沒有任何余地。
“為什么?咬東西我心理減壓!反正我吃筆的時候不被你發(fā)現(xiàn)就是了,要經過你允許做什么?”后面那句話她用特別小的聲音嘀咕著,還表露出幾分得意,小盤算打的叫叮當響。
青年注視著女孩忽悲忽喜的模樣哭笑不得,無奈道:“融融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別鉆空子,盡早改掉這個壞習慣。”
她又開始沉默不語,轉身專注研究奇怪又討厭的地理題。
“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你乖乖的同意,成嗎?”他狀似率先妥協(xié)一步,實則狡猾得過分。
“幫你編一根紅繩手串,怎么樣?”他循循善誘著說,像只巧詐的公狐貍。
學校里流行手工繩串,小姑娘都愛漂亮飾品,尤其自己親手做的意義更是非同凡響,可那玩意兒她編了一個禮拜也沒編成功,她是笨拙的又氣又難過啊。
少女耳朵豎起,猶豫地放下筆,正臉面對著他,狐疑地問:“真的嗎?”
他含笑點頭,魚總是輕易上勾。
后來禮物格外得少女心意,因為還附贈了一顆十分別致好看的小鈴鐺,里頭還篆刻了她的名字,明眼人一瞧便知其中花了多少深藏不露的心思。
將蘇融從回憶中大力拉扯出來的是一聲童音呼喚,只是一回首,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