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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下樓嚇她一下,可能有必要做適當提醒,再重復一遍那天他說的話,猶豫之后還是決定放過了穆余的心臟,他更想知道她能不聽話倒哪一步。
還有兩天。
付廷森笑了笑,拿起手里穆家的資料,繼續看起來。
隔日,穆余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搭凌晨的一艘船走。不由嘆口氣,早知中秋要經此一遭,她就不該省一趟來回的車船費,到頭來還是只能回家避一避。
夜里徐默懷來送她。穆余對他講只是想家了,想著中秋團圓節剛過,他沒多懷疑。
熱戀中分別總是不舍的。
碼頭帶起一陣清涼的夜風,細薄的雨霧加上海水的腥澀,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還未適應突然的換季,旗袍裸袖,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在黑夜里更涼得發白。
徐默懷也沒準備一件多余的衣服,只能撐著傘走近,將她往身邊帶了帶,掌心覆在她手臂清涼的皮膚上———
“到年底,我同你一起回家。”
穆余點點頭,屆時他們也該正式見一見對方家長。
深夜的碼頭沒有多少人,半夜的船,要送的貨要比人多,邊上高高低低堆放了不少貨箱。見無人注意他們,徐默懷總算大膽了一些,張開手將她抱住。
穆余紅著臉,看出他的不舍,反過去安慰他,
“半個月我就回來了,到時候給你帶我家鄉的酥糖糕……”
她說家鄉的酥糖糕香脆爽口,但入口即化,含在嘴里十分甜蜜絲滑。徐默懷卻看著她說話時啟合的唇,飽滿的口唇是一顆新鮮櫻桃,攢著晨時的露,晶瑩剔透,秀色可餐。
就是不知何時落了一個小傷口,更紅得鮮艷。
迷迷蒙蒙的雨霧打在臉上,凝不成珠,只覆在皮膚表面結了一層淡薄的水汽,穆余虛了虛眼睛,睫羽上掛上了細小的水珠,抬頭對上徐懷默的目光,怔了片刻。
她想起付廷森,那夜在車上看她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似有感應,停靠在邊上的車里走下來一個男人,一身軍綠色制服,骨架修挺,臂彎里掛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副官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在他身后,不疾不徐地走近。
路燈照亮他冷峭的側臉,昏黃的燈光和雨霧一起融在他肩頭。
黑色軍統靴落地無聲,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燈霧下他漸漸抿起削薄的唇,隨慢慢擰緊的眉,他所謂有余的耐心正在加速耗盡,只因那頭越挨越近的兩個腦袋———
徐默懷鼓足勇氣,敢低頭去親她。
在這之前,他們最親密也不過是禮節性地親吻臉頰,關于正式接吻,這是第一次。
本該是甜蜜的,穆余卻一陣發憷,對于唇上的觸感覺得心虛。
唇貼上唇,連呼吸也不敢隨便,一舉一動都變得小心翼翼,分開時唇上也只沾了一些濕潤,卻讓穆余控制不住想到那天那個不容抗拒的吻,讓她忍不住顫栗,兩腿發軟。
徐默懷緊緊抱住她,十分珍惜,看她有些瑟縮,以為是自己唐突了,喉結滾過一遭,還向她道歉,說是自己是色迷心竅的西門慶,是衣冠楚楚的登徒子,逗得穆余又氣又笑。
徐默懷很好。
上了船之后,穆余站在甲板上對著他招手,在一聲聲沉悶的汽笛聲中漸行漸遠,直到碼頭的燈火變成小小的光點,她還看著那頭發呆。
身后傳來腳步,是靴子踩在木板上空洞的聲音,在其他瑣碎的動靜中依舊清晰可辨。她一瞬間僵直了身體,接著肩頭一沉,黑色的大衣披到她身上。
穆余聞到凜冽而淡雅的氣息,讓她心臟幾乎驟停,四肢百骸都被凍住。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幾乎能將她整個人都籠罩。
他叫她“小木魚”,聲音緩而沉,似風過樹葉沙沙響。
他問:“是在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