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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地掃過臺下的每一張臉孔，只是第一句，就像在每個人心底扎了一針，默然生疼。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很舍不得。

她低下頭，努力揚起嘴角，再次抬起頭來。

“三年前，我們走進這個陌生的校園，見到了陌生的老師，陌生的同學。”

“我們小心翼翼地問著同桌的名字，又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劃下三八線。”

“我們怯怯地介紹自己，我們生澀又靦腆地問好。”

“我們漸漸地熟悉起來，我們默契地開著玩笑。我們開始趁老師書寫，偷偷地傳起紙條；我們開始壓著課本，默默抄起還沒做完的作業。我們追啊笑啊跑過校道，我們唱啊跳啊在走廊上瞎鬧……”

“課桌前后，男生們大笑著在說籃球和動漫，女生們靠在耳邊，悄悄地聊著那些小小的心事和喜歡。”

大家的眼中都有些失神，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卻都掛上了自己察覺不到的淡淡微笑。

“那時的我們，懵懵懂懂，無拘無束。”

蘇以晴在笑，眼睛●￠，里的淚水，卻終于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可是，怎么一下子，三年就過去了呢？”

“我都……我都來不及……好好地跟你們說一聲再見……”

她放下話筒，緊緊捂住了嘴，肩膀在顫抖。

舞臺下，大家仰著頭微笑，卻一個個濕了眼眶。

緩了幾秒，她終于放下手，再次揚起頭笑了起來。

“嗯，不許哭，我們要好好地說聲再見。”

她抹掉臉上的眼淚，看著臺下溫暖笑著的每張面孔。

“是啊，三年就這樣過去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我，高中是什么？”

“我會說，高中啊，是大家打著瞌睡有氣無力的早讀，是竊竊私語的晚自習。”

“是早上的黑眼圈，是課上的小困倦；”

“是昏昏欲睡的下午，是做也做不完的試卷；”

“是我們互相罵著大笨蛋，然后笑著幫對方填好答案；”

“是夕陽下我們并肩坐在操場邊，看著染紅的天空里，有一顆旋轉的籃球劃著拋物線，帶著我們的青春，穩穩地掉進網中。”

她臉上的笑容無比幸福，無比溫暖。

“是啊，我們一起走過的每一個瞬間，都會變成紀念。”

“所以，沒有什么好遺憾的呢，用這三年的時光，我們早已互相為彼此編織好了翅膀，而今夜過后，請帶著這雙翅膀，放心去飛。”

“去飛啊，”她遙遙地看著落地窗外，鷺島繁華的夜景，“因為夢想在那里啊。”

“去飛啊，”她收回視線，笑著落在張揚臉上，“因為愛情在那里啊。”

“去飛啊，”她昂著頭，緊緊閉上眼睛，“因為我們的故事，在那里啊。”

她流著淚，她大笑著，她用盡全身力氣，卻落在嘴邊輕輕出聲。

“親愛的，我們畢業了。”

親愛的，我們畢業了。

……

掌聲響起來，從稀稀拉拉，到潮水一片。

沒有人哭，縱然淚水飛揚，但每一個人都在大笑。

“畢業快樂。”

他們說。

……

“你說呢，明知你不在，還是會問，

空氣，卻不能代替你出聲。

習慣，像永不愈合的固執傷痕，

一思念就撕裂靈魂。”

輕柔的歌聲突然響起，掌聲漸息，大家轉頭看去，卻不知道，顧北什么時候坐在了舞臺旁邊的鋼琴前，悅耳的鋼琴聲從他柔軟的手指間，緩緩流淌出來。他看著舞臺上的蘇以晴，輕輕唱著。

“把相片，讓你能保存，多洗一本。

毛衣，也為你準備多一層。

但是，你孤單時刻安慰的體溫，

怎么為你多留一份？”

輕聲歌唱中，他看著臺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蘇以晴，眼神里滿是寵溺。傻瓜，我能為你準備好所有你需要的東西，只有你的孤單，我無能為力……

“我不愿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

我不愿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世界的殘忍，

我不愿眼淚陪你到……永恒……”

蘇以晴傻傻地站在臺上，心里又是感動又是氣惱，只是聽到“不愿讓你一個人”，眼淚還是撲簌簌地往下掉。淚眼朦朧中，她看到張揚站在人群里，淡淡地朝她笑，心里又一下溫暖了起來。

顧北也輕輕地笑了起來，這就是我希望的啊，只要你不是一個人……

“你走后，愛情的遺跡，像是空城，

遺落，你杯子手套和笑聲。

最后，你只帶走你脆弱和單純，

和我最放不下的人。

也許未來，你會找到懂你疼你，更好的人。

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豐盛！

我不愿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

我不愿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世界的殘忍，

我不愿眼淚陪你到……永恒……”

耳熟能詳的《我不愿讓你一個人》，在離別的愁緒中，在每一個人激蕩的心情和淚水中，仿佛得到另一種升華。他們含著淚，輕輕地打著拍子，漸漸跟著唱了起來……

“……

你說呢，明知你不在，還是會問，

只因，習慣你滿足的眼神。

只是，我最後一個，奢求的可能，

只求你有快樂人生！

只求命運，帶你去一段，全新的旅程，

往幸福的天涯飛奔……

別回頭就往前飛奔……

請忘了我，還一個人。”

鋼琴的最后一個鍵彈起，顧北深深地閉上眼睛。

“那就讓我最后幫你一次吧……”

他站起身，在全班同學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到舞臺邊，慢慢地伸出了右手。

“以晴，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我不要你一個人。”

蘇以晴死死捂著嘴巴，突然就一下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