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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洛媱精心部署的這場大會,終于拉開序幕。
曙照刺破黎明,粼粼的海面躍滿浮光。彎道晨霞如刀,割裂相思嶼看似平靜的假象,展露所有潛藏腌臜污穢。
數百名男寵不約而同的精心打扮,有的甚至穿上門派弟子服。
他們望著窗外那輪朝升旭日,滿懷期望。
文季謙當日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深深說動了所有人。
在座皆是胸懷抱負的有志之士,倍受宗門器重,有光明前途。誰愿意一輩子困在島上,給喜怒無常的淫魔當奴隸?文季謙保證四大泰斗會出面,這無疑給眾人吃下一顆定心丸。
齊致延身處其中,緊張又興奮。
這時,門外侍女來報,稱文季謙請他過去一敘,相商要事。
齊致延納罕。
這么多男寵,緣何偏偏找上他?
眼看著大會即將開始,文季謙又是擘畫此事的主導,他不敢耽擱,一甩衣袖,匆忙赴約。
文季謙負手立在臨海斷崖。
他一改往日死氣沉沉的灰暗直裰,穿了件正紅色暗紋紅袍,頭發一絲不茍地梳進垂角幞頭,顯得人干凈亮堂,姿容特秀。
“人逢喜事精神爽。文管事當年高中探花打馬游街,也是這番打扮吧。”
齊致延笑著恭維。
文季謙轉過身來,朝他溫和地行了一禮,“齊道友。”
“文管事找我何事?”
“實不相瞞,相思嶼雖男寵三百,但在下觀來,只有齊道友卓爾不群。此番謀事,需一人洞見深刻,于大局中引導眾人。思來想去,齊道友乃不二之選。”
齊致延確實自負。
他不覺得這話是在戴高帽,而是文季謙慧眼識珠。
“文管事實在抬舉我了。”
“齊道友當仁不讓。”
作為攻破相思嶼的主要領頭人,事成之后,他的名字定會響徹天下。
齊致延躊躇滿志,他斂眉拱手,正色道:“詎百年來,姽命妖婆益肆梟張,與其茍且存圖,不如背水相抗。今,齊某涕泣以告列祖列宗,愿效前驅,誓清妖姬!”
“好!”
文季謙不吝稱贊,“有齊道友并肩,在下便無后顧之憂了。”
他虛扶齊致延一把,眸光閃動。
又說:“素聞齊道友對陣法頗有造詣,我打算用陣束縛妖姬獸群,您來瞧瞧,這陣法還有什么紕漏?”
齊致延不知道他從哪兒聽來的。
對于陣法,他略懂皮毛。
鑒于剛才他雄心壯志的抒發,齊致延不好在一個凡人面前露怯。他硬著頭皮走到崖邊,俯瞰茫茫大海。
“這是什么陣?怎么陣旗都沒有?”
“此乃萬古困獸陣。無需陣旗,需另外的東西。”
齊致延看不出門道,“什么東西?”
文季謙悄然來到齊致延身側,溫潤的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愧意。他驟然抬手,狠狠將毫無防備的齊致延推下懸崖,“……活人之魂!”
海風呼嘯。
齊致延腳下一空,失重的往下墜落。他恐慌到了極點,企圖運轉靈力,卻發現海底似有一股無形的吸力,強行將他往下拖拽。
齊致延呲目欲裂,不甘心地憤怒嘶吼:“文季謙,你陰我——”
“嘩啦!”
一條百尺長寬、龐大粗長布滿吸盤的腕足破水而出,瞬間將齊致延卷入海底。
齊致延失去意識的最后時刻,聽見崖上銀鈴清脆的嗓音,無情涼薄地道:“嘖,死這么爽,真是便宜他了。”
洛媱稀奇地看了眼震蕩的水面,“剛才那是什么妖獸?”
文季謙垂眸,將顫抖的手指默默藏在衣袖中。
在相思嶼三年,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他道:“姽命姬豢養的雕句公,修為勝過紅白鬼筆。”
洛媱遺憾地咬咬嘴角。
……算了,這么大個兒,金珠塞不下。
文季謙又說:“活人祭陣,只差造化石啟陣。”
洛媱伸出手,攤開掌心那顆晶瑩剔透瑰麗的石頭。
雖早有預料,可看到造化石的剎那,文季謙依舊震驚。他忍不住問:“你從哪兒得來的?”
洛媱笑答:“落頭氏。”
說來,還要感激文季謙研讀古籍,推演破解。
文季謙聽洛媱講述獲取造化石的經歷,難免心情復雜。他費心費力,沒想到竟然洛媱漁翁得利。
洛媱意味深長地說:“不管造化石在誰手中,我們目的都是推翻相思嶼。除非……文管事還有其它目的?”
文管事靜靜審視輪椅上的少女。
與海同色的水藍紗衣包裹著她娉婷裊裊的身軀。肩上垂著乖巧的雙環髻,劉海被風吹亂,露出一張蒼白病氣的鵝蛋臉。誰也猜不到,這般清麗純情的外表下,包藏如爛絮黑棉的禍心。
文季謙一時不知是姽命姬可怕,還是洛媱更令人恐懼。
洛媱彎起一雙澄澈如月新亮的眼睛,“文管事,怎么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