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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頭一次,陳琛表現出這樣強烈的喜惡。
更多時候,他像是一顆根植于巖縫的松樹,不怕嚴峻的環境,不怕迎面的風雪,權勢和金錢無法教他低頭,他也從不去羨慕溫室里輕易得到陽光雨露的花草。
可當真正看到徐敬堯站到她的身邊,他又開始覺得惶恐,如果說無知才會無畏,那當心里有了真正的牽掛,你就永遠沒辦法忽略那是你最大的軟肋。
陳琛還在暗忖剛剛那句話的分量時,就聽吉云明知故問:“你看到我今天和他在一起了是吧。”
陳琛點了點頭,空蕩蕩的小區門前,亭亭玉立的女人和一個男人拉扯,沒辦法叫人選擇性的失明。
吉云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到這時候,真正站在他面前了,即將直面最慘淡的人生了,反而平靜下來,沒什么可心虛的。
她一字一頓地說:“陳琛,你聽好我下面要和你說的每一個字,如果聽完之后你還覺得要和我在一起,想留在這兒發展,我吉云這輩子就跟定你了。如果聽完之后你覺得——”
陳琛忽然來捂住她嘴,原則巨無地說:“夠了,我都不在乎。”
他伸手攬住她后腦,想擁她入懷,吉云卻掰開他的手,及時后退了一步,話就像是自己長了腳,說她看似幸福實則畸形的家庭,說她無人管教任性妄為的幼稚脾氣,說她和徐敬堯的那幾年,也說她失戀之后刻意的逃避,混沌的人生。
說到最后,粥鍋已經咕嘟咕嘟地開始了翻騰,吉云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被熏過,陳琛來抱她,她拼了命地躲。
直抵住堅硬的流理臺,再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陳琛將她一把摟進來,手臂如鐵箍,緊緊勒得她動彈不得。
陳琛將下巴壓在她肩頭,說:“從我決定跟著你進來的那一天起,我就沒在意過。”哪怕她嬉笑著說“客廳、浴室,還是廚房”的時候也沒看輕過,她的過去,好與壞,對與錯都已經過去——
吉云說:“別急著肯定,還有一件。”她像是貪戀他身上的熱度,靠在他胸前的額頭又緊貼了會兒,這才從他身上離開。
“還有一件。”吉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我今天給了徐敬堯兩份東西,一份是還他人情的支票,還有一個是一家公司的股份轉讓書。”
陳琛低頭看她,表情迷茫。
“我大學時跟著導師參加了一項藥物研發,是徐敬堯當時為了追我砸下的課題。藥品最終順利上市,因為藥效很好起效迅速,一經推出就大獲成功。雖然我那時和他已經分手,還是因為不想從他世界徹底消失,就接受了公司一部分的股份。后來我們發現有人開始知道這種藥在大劑量服用后會導致幻覺和快、感,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囤積提純打它的壞主意,社會上也一連發生了幾起因為濫用這種藥物而產生惡劣后果的事件。但諸如這樣的事情,每一次冒頭都會被迅速地打壓下去,盡管我不是直接經手人,但我還是默許了這樣的做法。”
陳琛的胳膊一松,幾乎從她身上滑下,盡管他已經克制,告誡自己不要做出這樣劇烈的回應,還是忍不住挺起僵硬的背脊,繼而整個人都渾身顫抖。
他忽然又抬起手,緊緊握住她肩膀,忽略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傷痛,問:“那個藥是什么名字。”
吉云開始心死地看著他:“你應該知道的。”
陳琛瞪著眼睛,額頭聳起青筋:“我要你說,吉云,我要你說。”
吉云深呼吸幾口,咬緊牙關:“陳琛,你不是一直想找更上面的一些人,更高層的嗎……我就是。清腦康的研發到上市到一次次的危機公關,我可以說見證了全過程。”
風雪更大,這一年的城市,多災多難。
陳琛離開的時候還是穿著來時的衣服,他的時鐘還停在雨水豐沛的南方小鎮,時間卻早已進入了冰封雪飄的北國寒冬。
與來時的一團火熱不同,雪夜下的他冷得格外明顯,顫抖著,瑟縮著,一步一步在白茫茫的地面留下雜亂的鈐印。
屋內亮著一盞燈,女人面色蒼白如紙,溫熱的呼吸在面前的玻璃呵出白霧,她抬手擦了一擦,目光循著那一的默默離去的光點,漸漸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