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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嘻嘻哈哈地連道不敢,聚在一起商議計策,眼見時過晌午,仍未有定論。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計策是現成的,只看蕭樓主有沒有膽量。”
蕭琮聞言一怔,抬眼便見冷寂云倚門而立,看上去氣色不佳,但絲毫沒有精神不濟的樣子。
自打來到朗月樓,他每日深居簡出,從不在議事廳露面,不想今日竟不請自來。
在座不相熟的頭領也知曉他的身份,先后起身見禮。他與眾人微笑寒暄,端地是禮數周全,卻似乎有哪里與往常不同,教蕭琮心里莫名不安。
一人拱手道:“冷公子可否將計策細細講來,我等洗耳恭聽。”
“客氣。”冷寂云撩袍落座,開門見山道,“這兩座分堂一除,已斷了血閣在南邊的半條命脈,如今只要一鼓作氣攻下黑木分堂,便可將整個南方的勢力收歸囊中。”
那人思索片刻,遲疑道:“黑木分堂乃是溝通南方四座分堂與龍棠山的樞紐,倘若貿然進攻,血閣援軍一出,豈不是腹背受敵?”
冷寂云道:“西出黑木分堂三十里有一蒼松坡,是通往龍棠山與紫煞分堂的必經之地。只要派幾路人馬在此設伏,既可阻斷援軍,必要時又能與主力兩面夾擊,萬無一失。”
這法子并非沒人想過,只是眾所周知,想要從黑木分堂后方繞至蒼松坡,就非要路經紫煞分堂不可。
眾人心想這樣一來豈非打草驚蛇,就算是有勇無謀的莽夫,也不會用這般打法,暗忖莫非眼前這位傳言中的冷左使也只是浪得虛名罷了。
冷寂云察言觀色,如何不知她們心中所想?
“要前往蒼松坡,也不止一條路可走。”
眾人聞言,忙又圍在地圖前反反復復看了數遍,可誰也沒找出其他通路來。
愕然之際,冷寂云在蒼松坡東北方向伸指一圈:“取道玉弓山。”
“不成。”蕭琮乍聽到此處,便斷然否決。
“有何不可?”冷寂云兩手撐在桌上,抬眼迎視她的目光,從蕭琮的角度看去,竟透出十足挑釁意味。
“玉弓山陡峭難行,常有山石坍塌之事,幾年前已被封死不許通行。”
冷寂云不禁笑了:“江湖朝廷向來各行其是,官府的路障、法令擋得住尋常百姓,擋得住咱們江湖人?”
蕭琮皺著眉,臉上寫滿不贊同:“近月來陰雨連綿,屆時若遇險情,豈不是拿眾家姐妹的性命開玩笑?”
眾人同覺有理,紛紛出言附和。
冷寂云有些不耐道:“你們如此畏畏縮縮,怕死不成?”
蕭琮臉色一沉,聲音便提高幾分:“不怕死也不必無端端地送死。”
“無端端?”冷寂云不等她說完,指著地圖上玉弓山的位置,激動道,“常言道險中求勝,但凡有八分把握,就值得一搏。如今大好機會擺在眼前,若不乘勝追擊,打開局面,你當蘇枕河還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蕭琮陡然起身,同樣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分毫不讓:“你的險中求勝就是拿人命當兒戲,你一句話決定幾百人的生死,可是在你看來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不值一提!”她深吸口氣,極力克制自己,壓低聲音道,“寂云,你是不是故意氣我?如果你對我有什么不滿……”
冷寂云聽得眉頭緊蹙,心想你瞻前顧后,不敢決斷,反倒怪我使性子無理取鬧。如此一想,登時更怒,好話氣話夾裹著沖口而出:“放心,公事私事我還分得清楚。你口口聲聲要做成大事,又前怕餓狼,后怕猛虎,再好的機會也白白放過了,這個樓主還不如符青來當。想取得全盤的勝利,就不能盯著個把棋子不放,被犧牲,就是它們本來的用處。”
蕭琮聽他越說越不找邊際,好像一夜之間不認識了眼前這個人:“我情愿你故意氣我,也好過要我承認你本就是這樣的人。”
冷寂云臉色變了變,忽而冷笑道:“是,我本就是這樣的人。從今天開始,我做回我自己,不需要遷就任何人任何事。”
蕭琮火冒三丈,張口便道:“不管你想不想遷就,朗月樓的事都不是你說了算。”
“你這是拿樓主的頭銜壓我?好,那就請蕭樓主乾綱獨斷吧!”冷寂云說罷,拂袖便走。
蕭琮氣得面紅耳赤,半晌說不出話,眾人勸也不是,退也不是,面面相覷好不尷尬。
“這是聊什么這么熱鬧?”冷寂云才走到門口,迎面傳來陣爽朗笑聲,緊跟著沖出一團火紅身影,險些同他撞個滿懷。
蕭琮與蕭四等人看清來人,皆驚喜道:“小七!”
蕭七呲牙一笑,腳下沒根似的幾步搶了進來,身后跟著幾人,俱是老相識。
眾人久別重逢,聊得熱絡,很快將一室火藥味沖散。
冷寂云聽得眾人歡聲笑語,反倒沉默下來,仿佛剛才同蕭琮唇槍舌劍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獨自走出議事廳,恰好被人攔住。
“多日未見,這就要走?”楚硯之坐在輪椅里,穿一身再簡單不過的白衣,眼角微微上挑,狡黠得像只狐貍。
唐瑛幫他推著輪椅,兩眼掃了掃冷寂云,沒甚好臉色。
冷寂云不以為意,反而驚喜道:“唐瑛的眼睛治好了?”這樣他心中的歉疚也可減少一二。
楚硯之點點頭,又笑著舉起右臂給他瞧:“呂掌門不知在我身上動了多少刀,才救回這只右手,好在夠用了。”
冷寂云眼尖,見他衣袖掀起處露出累累疤痕,有的剛剛落痂,長出淺色的新肉。
“來日方長,總歸有痊愈的時候。”冷寂云握住他手,心里又是高興又是酸楚。
比起這只重獲新生的右手,更令他欣慰的是能再見到楚硯之露出笑容。
眼前的小楚和當初一樣愛說愛笑,渾身洋溢幸福,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在藥師門的見聞。
“是阿恒把眼睛換給了唐瑛?”冷寂云第一次聽說換眼這般離奇的事,忍不住往唐瑛臉上多看幾眼。
他想起在燕谷藥師門的時候,柳行身邊那個教人恨得牙癢的小侍童阿恒。
豫、柳兩人這次回谷,阿恒的謊言自然不攻自破。他從小在藥師門長大,竟寧死不肯領罰離開燕谷,聽說呂修白正需要活人的眼珠實驗換眼之術,就自愿獻出雙眼,以此為條件留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