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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冷寂云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回廊下,頭靠著柱子怔怔地望天。
月光灑在男人的發頂和肩頭上,染成一色的銀白。
他面對蘇因羅時所表現出的震怒、冷厲、鋒芒畢露,也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夜色里的一抹單薄身影。
蕭琮用披風裹住他的時候,他嚇了一跳,習武之人平時稍有一點動靜都能察覺,他竟然絲毫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來這里賞月?我也看看。”蕭琮彎下腰,站在冷寂云后面環抱住他,探頭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六,正是一月當中月亮最圓的時候,可惜被云彩遮去一角,看上去就好像缺了一塊。
冷寂云半抬著頭,能感覺到蕭琮的頭發拂在自己臉上,一陣陣微癢。
“龍棠山上有一片很開闊的地方,我小時候經常看到我爹一個人站在那里,看著月亮發呆。我不敢被他發現,怕他打我,就躲在假山后面,想等他走了再偷偷出來。”冷寂云側頭靠在蕭琮肩上,拉著她的手塞進厚實的披風里,“但是他一站就是一夜,我每次都困得睡過去,等醒來天都已經亮了,他也不在了。”
蕭琮很少聽他講起冷謙的事,即便偶爾提到幾句,語氣里也帶著恨意和嘲諷。
他對冷謙的稱呼通常是冷閣主,或者直呼其名,甚至只用“他”來指代,僅有幾次稱他為父親的時候也總顯得有些生硬,不像今天這樣,自然得好像一直是這樣稱呼著。
蕭琮在披風里握住他的手,沒有插話。
冷寂云繼續道:“你知道,我向來小氣得很,誰要是對我不好,我非得想盡辦法報復他,就算不能報復,也要一直記恨。”
蕭琮摸了摸他的頭發,失笑道:“原來我娶得是個小氣鬼?”
冷寂云閉上眼睛,他很喜歡蕭琮這么摸著自己的頭發,雖然她手上的硬繭時不時就會勾到發絲,算不上有多溫柔,但這種感覺仍然叫人迷醉。
他閉著眼睛說:“其實我一直在騙自己,我早就不恨他了,他已經走了十年,就算有再深的恨,也沖淡了。尤其是在我跟你成了婚,又見到蘇因羅之后,我覺得他比我可憐得多。如果讓我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
蕭琮沒想到他跟蘇因羅徹底撕破臉之后,反倒有點大徹大悟了,單憑這一點,也算是不虛此行。
這男人心里一直打著一個又一個死結,所以即使是離開了血閣,也無法真正快活起來。
但是總有一天,她會跟他一起把這些結一一解開,無論是蘇因羅還是蘇枕河,都將只屬于那個沉痛的過去,并伴隨著一切不堪回首的記憶,慢慢被淡忘掉。
蕭琮挨著冷寂云坐下,發現天上那片云彩不知何時已經飄走,滿月當空,灑下一地月光。
“寂云,下個月的今天咱們再一起賞月好不好?”
冷寂云聞言一愣,抬眼看到蕭琮正笑笑地看著他,一時間只覺胸膛里有什么東西快要滿溢而出,幾乎忘記了兩人此刻正在敵人的催命符下沒命地奔逃,朝不保夕。
他答了聲“好”,拉過蕭琮主動吻上她的嘴角。
第二天一早,曹禪帶著眾人出發,馬不停蹄地趕往幾位掌門被關押的地點。
她被捉去時也是蒙著眼睛的,后來又被單獨關在另一處,過了許多天才碰巧被蘇因羅的人救出來。所以她并不能肯定眾人被囚的具體地點,只能憑借當初被裝進馬車轉移時所感覺的大致時間和方向來做判斷。
“沒錯,就是那里!”曹禪指著不遠處一座破舊的廟宇,興奮道,“你們看,門口有雜亂的車轍和腳印,還有旁邊那條河,我記得當時確實聽到了流水的聲音。”
“把那座廟圍起來。”蘇因羅面露喜色,朝下屬吩咐了一聲后,狠狠甩了幾下馬鞭,又轉頭向身后道,“你們兩個可要跟緊了,雖然血閣殺手至今沒有現身,但切莫掉以輕心。”
蕭琮點了下頭,和冷寂云一前一后地催馬趕上。
考慮到蕭、冷二人正被血閣殺手追殺,這次行動本來就只有蘇家和曹禪師徒參與,但蕭琮始終不相信符青真是主謀,硬要一同前往查找線索。
她要冷寂云自己留在山上,冷寂云自然不肯答應,最后兩人都隨大隊人馬同行,除了蘇家的大批守衛之外,曹禪等人也都是一流高手,蘇因羅更曾在寥寥幾十招內逼退血閣殺手,顯然是有些克敵之法,倒可暫保兩人性命無虞。
“我是看在賢侄女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幫,你我之間的梁子可還沒銷呢。”蘇因羅看了冷寂云一眼,特意加了一句。
“不管怎么說,我還是要多謝你。”冷寂云策馬趕了上去,側頭道,“但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也分得清。”
蘇因羅哼了一聲,道:“如此最好。”
幾人剛到達廟門前,就見幾個先前進去查看的蘇家侍從跑了出來,疾聲稟報道:“家主,屋內的十幾人已盡遭殺害了!”
“什么?”蘇因羅和曹禪同時叫了一聲,互看一眼,臉上滿是震驚。
待沖進廟中,只見十幾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鼻息全無,身體也已經涼透了。
蕭琮皺著眉,不無惋惜道:“沒想到還是來遲了一步。”
“怎么可能……”蘇因羅喃喃自語,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蹲下/身一一檢視眾人的尸體,發現她們每人胸前都印著一個掌印。
曹禪臉色全白,似乎驚懼到了極點,不敢置信地對蘇因羅道:“蘇掌門,這……這怎么會……怎么會……”
蕭琮隱約覺得曹禪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只當她是得知眾人被殺后太過意外,并沒多留意。
她上前幾步,待看清幾人胸前的掌印后也猛地一震,瞪大雙眼道:“這是符青所使的一套獨門掌法所留,難道果真是她?”
蕭琮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斷,沉聲道:“這不可能,之前在龍棠山上,符青分明受了重傷,如何能接連打出這力道十足的十幾掌?更何況以朗月樓今時今日的勢力,她沒有必要親自殺人,還留下這么明顯的證據。”
曹禪這時已經漸漸冷靜下來,對著掌印看了半晌,搖頭道:“我看也不一定。符青詭計多端,且不說她受傷是真是假,這些掌印就很有可能是她反其道而行,特意留下來迷惑我們的花招。”
蕭琮道:“符青受傷是我親眼所見,怎會有假?”
曹禪聽了連連擺手道:“蕭大俠行事光明磊落,不會把人往壞處去想,難保不會中了符青的障眼法啊。”
蕭琮還待爭辯,忽聽頭頂上“轟隆轟隆”幾聲巨響,抬頭一看,卻見本就年久失修的房頂上瞬間破開幾個大洞,碎瓦片夾雜著灰塵直往眾人頭上落下。
“大家小心!”廟內眾人立時戒備起來,一面揮來塵土瓦片,一面亮出兵器。
說時遲那時快,幾十條人影接連不斷從屋頂上的破洞里飛躍下來,身法比之前在南山下遇到的那批血閣殺手還要快上幾分。
蘇因羅臉色大變,朝蕭琮喊到:“賢侄女,你快到我身邊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