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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展明道:“十年前的案子,其實你父親根本就沒有參與,甚至整個唐家都是被無辜牽連的。只因武安侯與那名逆臣走得太近,逆臣伏誅之時,雖沒有證據指明武安侯也參加了謀逆,但他還是被削去了爵位,連帶他的幾個兄弟,你的父親門下省左拾遺都丟了官位,還被收繳了家產。你父親遭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重病不起,你母親上京為你父親伸冤,找到唐家的親家,權傾一時的高家,希望能得到平反。可惜那時候我父親已經死了,不能照拂唐家,你母親帶著去隔壁安國公府上求情,在門口就讓人打了出來。回去之后沒多久,你母親就死了,你父親的病一直沒好,陸陸續續拖到前年,也去了。”
唐云聽著高展明的話,眉頭越皺越緊,卻一直沒有開口。
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其實那位主事的逆臣,也并不是想推翻皇帝,而是想推翻我們高家,太后和安國公為了鏟除異己,捏造了那人謀逆的罪證,將所有跟他走得近的官員一并革職。說起來,你爹的事,恐怕也是太后和安國公親自定的。但凡高家肯顧及親家的情誼,十年前唐家根本就不會倒,你還是榮華富貴的大小姐,你父母恐怕也不會死。我若是你,即便不記高家的仇,又怎么會眼巴巴地要來給我高展明做妾?”
唐云淡然道:“表哥你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外面的生活有多艱辛,你根本不會懂。即便十年前的事我心中有怨,可賭一口氣是換不來好日子的,投奔表哥和姑媽,我才能少受很多苦。”
高展明微笑:“這是你對太后的說辭吧。所以太后才會把你安插在我身邊當做她的耳目?”
唐云皺眉,卻沒有立刻否認。
高展明晃了晃他剛取出來的信:“這封信就是我故意寫來試你的。還好是太后,假若是別的什么人,想要試出你,恐怕還要費我一番大工夫。”
唐云嘴唇微掀,什么也沒說,又咬住了下唇。
高展明道:“你做太后的眼線,獲取太后的信任,然后想做什么?”
唐云道:“表哥說笑,我區區一個弱女子,又能做得了什么?”
高展明道:“你的目的若是想報復高家,你背后總還有別的什么人吧?皇上?趙家?”
唐云道:“我不懂表哥在說什么。”
高展明笑道:“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十年前,我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冤有頭債有主,即便你心中有怨,也不能記到我頭上是不是?你是個明理的人,要不然,我今日也不會跟你說這些。如今太后要你來監視我,向她匯報我的一舉一動,你也該知道,我雖說也姓高,但與太后安國公并不是……他們不信任,我也不信任他們。”
唐云的神色頗有些復雜。
高展明耐心地等了一會兒,也不急在這一時,道:“你也需要依靠別人,那不如將我作為你的依仗。而我也需要你。我今日要告訴你的只有一句,我和高家的那些人不一樣,我是個什么樣的人,做過什么樣的事,你有時間了解。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是否與我合作,我等你想明白了再給我答復。”
唐云還是默不作聲,但她聽高展明這樣說,沒有再僵坐下去,起身向高展明行了禮便退出房間去了。
唐云走后,高展明嘆了口氣,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今天可說是兵行險招了。以他的推斷,唐云其實并不能算是太后的人,恐怕她背后還有別的什么人指示她慢慢取得太后的信任。這背后的人,若是皇帝或別的什么人倒還好辦,可如果是趙家的人,那可就要讓高展明大大頭疼了。
但是他確實需要唐云。他想要把唐云這顆棋子踢走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是走了這一個,很快就會有下一個接上,太后才不會這么容易讓他清靜。能夠一勞永逸的方法,就是把太后的眼線拉攏過來為己所用。現在難得的是唐云的身上他看到了突破口,可若是換了另一個,想要收攏過來恐怕就更難了。
但愿,唐云能夠被他說服才好。
第九十章 成交
翌日一早,高展明早早穿戴齊整出門,打算在上任之前再去審查一番莊子的情況。
沒想到他剛走到門口,竟然碰到了高華崇的座駕。高華崇所住的國公府就在他隔壁,這大清早的,他坐著轎子正準備去宮里上朝。
打從高展明回到京城后,他就刻意回避和高華崇碰面,以免又惹出什么不必要的事來。高華崇不知是個什么心思,也沒來找過他,就當他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高展明看見高華崇的座駕過來,連忙給他讓路。不管怎么說,高華崇這是官員上朝,當然比他的事要緊。
轎子過去的時候,高華崇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他大約也沒想到高展明就在路邊,他只是看一眼高展明府上的大門,結果卻跟高展明看了個四目相對,不由也愣了一愣。
“停轎!”轎子又走出去兩步,高華崇突然叫道。
高展明皺了下眉頭。
高華崇從轎子上走了下來,上下打量高展明,緩聲道:“你去哪里?”
高展明不答,只道:“哥你不是要去上朝嗎?時辰不早,該走了。”
這兩人的府邸都靠近皇宮,因此四周清凈的很,小商小販和平民百姓都不敢往這走,這個時辰除了他們兩人各自帶的手下,整條街上就沒別人了。
高華崇冷眼盯著高展明,道:“聽說后天你就要走馬上任了,當個御史?我倒也覺得怪了,你當日離開京城的時候多威風,怎的在嘉州府混不下去,又跑回京城來了?”
高華崇這話,說的自然有失偏頗。要是讓高展明選,他還不愿意那么快回京城呢,要不是太后急召,他怎么會回來?到了高華崇嘴里,卻成了高展明在嘉州府混不下去了。
高展明倒也不惱,高華崇這人的秉性他是清楚的,他要是跟高華崇較真,這日子也不用過了。他懶洋洋地笑道:“兩年多過去了,堂兄倒是一點都變。”
高華崇臉色晦暗不明,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是沒變,我從來都是這樣,你倒是變得厲害了。我偏就不明白,姑媽看重你什么,難道是你那些讓人酸的倒牙的詩文?”
這若是頂真的高展明在這兒,聽見高華崇侮辱他的詩文,肯定是要惱火的。可現在的高展明哪會在意高華崇這些酸溜溜的話,微笑道:“你不明白沒什么要緊,該明白的人明白就好。”
高華崇臉色一黑,冷哼了一聲,掉頭就走,在跨上轎子之前又停了停,轉頭冷冰冰地剜了高展明一眼:“你就不該回來,你一出現在我眼前,我便覺得厭煩。”
“哦?”高展明無所謂,“你煩你的,與我何干?”
高華崇咬牙,不再跟他多說,鉆進了轎子里:“走!進宮!”
等到高華崇一行人走了,高展明正打算離開,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唐云手里攥著一件斗篷,站在回廊下看著他。見高展明看到自己了,唐云從里面走了出來,神色復雜的將手里的斗篷遞給高展明:“表哥,我見你要出門,天氣有些冷,我便回房拿了件斗篷給你披著防風。”
高展明接過她手里的斗篷,也不多言:“多謝。”
唐云向她行了禮,便回去了。
高展明在外忙完了事情回府,已經是下午了。到了點,唐云又照例端著羹湯來找他。唐云走進房里,沒事兒人一般將手里的羹湯放在桌上:“表哥,你馬上就要進宮上任了,這些天清清腸胃,神清氣爽才好,我特意為你燉了蔬果湯。”
高展明應了一聲,也不避她的嫌,只管看手里的賬本,不多招呼她。
唐云放下湯,沒有走。
過了一會兒,唐云道:“表哥,我今天早上見你和高華崇……你們兄弟二人,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高展明終于將手里的賬本放下,回頭正視她。唐云對高華崇直呼其名,連個避諱都沒有,就沖著這個,可見唐云并不喜歡高華崇。按理說她跟高華崇估計從前連面都沒見過,又怎會有私人恩怨?看來高展明的推斷不錯,唐云心里對高家的子弟是極其不滿的。
高展明很平靜地看著她:“你想聽我的故事?”
唐云咬了咬嘴唇,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