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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昏昏沉沉、兩眼無神的高大青年，自始至終跪在地上，一語未發(fā)。

只有背上插著長形木牌，清晰寫著“秦澍”二字。

“可憐啊……那不是當(dāng)年的武狀元嗎？何等雄姿勃發(fā)，竟攤上這等掉腦袋的事！”

“是啊！據(jù)說他主動求死，要以命求父親祭奠趙氏……攔也攔不住！”

“怎么呆頭呆腦的？還瘦成這鬼樣子……曾是人人稱羨的大好青年啊！”

“人都要死了，你還指望人家玉樹臨風(fēng)、意氣風(fēng)發(fā)？”

議論聲和驚呼聲中，劊子手手起刀落。

老的、年輕的、當(dāng)官的、無職無爵的……人頭落地。

永熙七年盛夏，安王余孽全部清剿。

轟轟烈烈、震驚朝野的一場動亂，就此結(jié)束。

第一百三十三章 ...

長空無月,卻有千萬點(diǎn)璀璨星辰閃爍于墨染夜幕。

夏風(fēng)隱隱送來烤魚香氣，間或夾雜幾聲刀劍相交之音,敲破山頭的寧靜。

星輝之下,兩名身形昂藏的青年正手持長劍，上下翻飛,激烈相斗。

如出一轍的刺、劈、撩、掛之間，劍招幻化的光影,一溜溜,一團(tuán)團(tuán)，割裂空寂長夜。

他們互不相讓,其中灰衣人似在借機(jī)宣泄憤懣,一招一式均是不要命的打法；而青白長衫的男子則從容不迫,應(yīng)對自如,最后突然以凌厲之勢壓向?qū)Ψ剑?

咔嚓一聲，灰衣人長劍被削去一截，俊顏頓時(shí)露出窘迫之色。

“不服？以后每年和我打一架,如何？”憑借微弱優(yōu)勢獲勝者為霍睿言。

“霍侯爺！你這叫勝之不武！”不遠(yuǎn)處另一人插話。

黛袍木冠，則是元禮。

他以長叉串著各種食物，往火上慢烤，因烤雞和烤魚已有七八分熟,香氣四溢,教人垂涎欲滴。

“木君，本侯怎就勝之不武了？”霍睿言甩他一大白眼。

“你師兄出來不到半月，身體才剛恢復(fù),能跟你比么？”元禮努了努嘴。

“不，我愿賭服輸。”

灰色袍裳的青年不是旁人，正是秦澍。

獄中反思多日，他萬念俱灰，本已做了赴死的準(zhǔn)備。

奈何臨刑前一夜，霍睿言和元禮帶人夜闖大牢，不知從何處找了一名身材輪廓與他有五六分相似的重犯，強(qiáng)行塞入牢里，又封住秦澍的穴道，偷偷將他藏到五族行館。

至于頂替的犯人，原為江洋大盜，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被元禮下毒、施針、易容，再抹上一臉泥巴，蒙混過關(guān)，代秦澍掉了腦袋。

事后，秦澍方知，此舉為宋鳴珂授意的，她堅(jiān)持秦澍無罪，絕不能殺。

然而總有人不依不饒，認(rèn)定留他存活于世，以其武功身手，若想報(bào)復(fù)作亂，后果不堪設(shè)想，務(wù)必?cái)夭莩侵了谒赖夭豢伞?

宋顯琛在皇位上岌岌可危，為籠絡(luò)人心，不得不表面順應(yīng)，又讓霍睿言暗中計(jì)劃，將秦澍換走。

像秦澍樣貌身材的人不多，又得找個(gè)真該死的，難上加難。

幸好，外界大多認(rèn)為，秦澍歷經(jīng)巨變，獄中艱苦，容貌性情大變。

秦澍了解來龍去脈，心懷感激之余，也為自己的境況感傷，終日悶悶不樂。

霍睿言為喚起他的斗志，激他進(jìn)行一場比試。

若秦澍得勝，可獲自由，他要死要活，隨他的便；但如若霍睿言贏了，秦澍的去處由他來安排。

二人武功原本差距不小，但秦澍在獄中兩月，荒廢功夫；外加霍睿言近年進(jìn)步神速，竟稍勝他一籌。

比試完畢，正好食物準(zhǔn)備得差不多，霍睿言拉了秦澍，坐到元禮身邊。

“說吧，霍侯爺要如何安置草民？”

秦澍一向自恃武功比霍睿言高，這回連肉都沒烤好就被削斷長劍，面子上多少有點(diǎn)掛不住。

“師兄，別用這種口吻對我說話，我可不吃你的激將法，”霍睿言朝元禮眨了眨眼，又轉(zhuǎn)頭對秦澍道，“我給你兩條路可選，一是讓你改名換姓隱居江湖，二是……到五族海島上，輔佐木族王。”

秦澍微略錯愕：“這……這豈不連累木君？”

“他那邊百廢待興，正急需要人，你武功身手為人無可挑剔，何不隨他干一番事業(yè)？”

霍睿言說得委婉，但秦澍心下明白，他和元禮同樣受安王所迫，同樣對天家兄妹諸多照顧，有過相類處境。

這次換囚事件，以及他出獄后的調(diào)養(yǎng)，元禮功不可沒。

既已活了下來，不如活得有價(jià)值些。

當(dāng)下，他起身朝元禮深深作揖：“秦澍謝過木君的救命之恩，定當(dāng)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你說起這些場面話，教我很不自在，”元禮一笑，“說到底，繞一圈都是自家親戚，我五族可沒中原那么講究虛禮，快坐下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