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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梁鴻,剛剛緩過氣來,意識還有些模糊,慌亂之中,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翻身往側(cè)里躲閃,但是也只是堪堪躲過了第一刀,而第二刀,卻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那森寒的刀鋒,撕扯著呼呼的風(fēng)聲,飛快地落下來,越來越近,一尺,半尺,三寸,眼看就要砍到梁鴻的身上。
梁鴻怔怔地躺在那兒,兩眼放大,死死地盯著那刀鋒,已經(jīng)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心里只有一片空白。
“噗嗤——”
一聲輕響,刀刃最終落下來了,斬在了梁鴻的大腿上,立時血流如注,但是卻并不是那樣疼,而且那刀刃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兇狠,竟然只是綿軟無力地割傷了梁鴻的褲子和皮肉。
梁鴻有些愕然,還以為這流寇故意不下死手,想要一點點虐殺他。
結(jié)果,當(dāng)梁鴻抬頭看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流寇大張著一雙眼睛,神情極為怪異,而他的胸口,卻是正有一道劍刃突了出來,呈現(xiàn)斜刺向上的角度貫穿了他的軀體。
“啊——噗——”
許久之后,那流寇終于發(fā)出了一聲野獸一般的咆哮,隨即卻是噴出了一大口黑血,然后整個人翻身倒在了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著,眼看就要掛掉。
這個狀況讓梁鴻整個人都有點呆住了,好半天都沒能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直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那流寇身后的陰影里沖出來,然后一下子撲到他懷里,他明白這一切是怎么回事。
是小玉兒,這孩子,她居然在這樣的時候,再次救了自己一命,梁鴻一時間,都不知道心里該想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抱住小玉兒,父女倆不知不覺熱淚盈眶,竟是抱頭痛哭了起來。
哭了好半天的時間,梁鴻這才平靜下來,而平靜下來之后,他突然想起來一個事情,那就是,當(dāng)時自己潛過來的時候,明明囑咐過小玉兒,一旦聽到呼喊聲,就證明自己行動失敗了,而一旦自己失敗了,小玉兒所要做的事情就逃跑,能逃多遠(yuǎn)就逃多遠(yuǎn)。但是,現(xiàn)在她為什么卻出現(xiàn)在了這里,并沒有跑掉呢?
很顯然,之前那個流寇的呼喊聲,算是一個信號,證明自己行動失敗了,但是小玉兒卻沒有跑,反而是沖了進(jìn)來,然后在最緊要的關(guān)頭,刺出了最關(guān)鍵的一劍,救了自己的命。
這孩子,她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她不知道她這樣做,會有多么危險嗎?如果當(dāng)時不是只剩下一個流寇,那么,她必然也是死路一條。
這孩子——
梁鴻想到這里,將她抱得更緊了,那情狀就似乎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一般。
“嗚嗚——”
這個時候,旁邊的聲音,打斷了梁鴻的思緒,抬頭看時,才發(fā)現(xiàn)是那個被綁著的女人。
差點忘了她了,梁鴻心里一陣無奈的苦笑,連忙幫小玉兒抹抹眼淚,讓她幫那個女人松綁。
小玉兒過去幫那個女人解開了繩子,把她嘴里塞著的碎布扯掉了。
“嘰里咕嚕——”
女人可以說話之后,首先就發(fā)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爾后她慌亂地回身在角落里摸索著,找到了一些衣服,一邊往身上穿著,一邊對著梁鴻點頭,似乎是在致謝,但是梁鴻絲毫聽不懂她的聲音。
片刻之后,梁鴻通過王大胡子的記憶,方才知道這女人說的是苗語,而從王大胡子的記憶里,他也大約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了。
原來,現(xiàn)在他所處的地方,屬于貴州貴陽東北側(cè)的一處山林,這里苗僚混居,有很多蠻族人,而這個女人,顯然就是一個苗家女人。
梁鴻不懂苗語,王大胡子雖然是本地人,但是對苗語也是半生不熟,所以,梁鴻聽不太懂那個女人的話語,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梁鴻本身就沒打算跟那個女人交流什么,如果說是他救了那個女人,那也只能算是順手救了而已,并不是什么大功勞。
但是,讓梁鴻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準(zhǔn)備拍拍屁股,帶著小玉兒離開的時候,那女人,剛剛穿好了衣服,卻是突然走過來,當(dāng)著他的面,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第六章 擦洗身體
男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他們的思想有時候讓人感到惡心,就比如現(xiàn)在的梁鴻,他明明知道那個苗家女人很可憐,落在了流寇的手里,肯定是飽受蹂躪的,沒有被吃掉,已經(jīng)是萬幸,但是,梁鴻也不知道為什么,卻因此對這個女人有些排斥,因為他總覺得她很臟,甚至下意識地想到她那白白的軀體,曾經(jīng)被那么多流寇在上面爬騎撕咬過,他就覺得這個女人從里到外都透著污穢的氣味。
這對這個女人來說,是非常不公平的,但是,男人們又有幾個能夠控制自己心里不去這么想呢?
梁鴻身上又添了新傷,力氣已經(jīng)所剩無幾,他并不想跟這個女人有過多的牽扯,只希望她能夠早點走人,這樣自己就可以回去山洞里面養(yǎng)傷了。
但是,女人很顯然不想走,她跪在那兒苦苦哀求,用非常干澀生硬,夾雜著苗語的漢語和梁鴻說著話。
梁鴻坐在那兒,好半天的時間才弄明白她在說什么。
她自我介紹叫白秀兒,是隔壁山里白家寨子的人,但是他們的寨子被流寇燒了,族人也基本都被殺光了,現(xiàn)在流寇和官兵正在混戰(zhàn),到處都是兵荒馬亂,她一個人出去的話,太過危險,她請求能夠跟著梁鴻一起。
對于她的請求,梁鴻只有苦笑,他覺得就算她跟自己一起呆著,其實也增加不了多少安全性。
不過,既然她苦苦哀求,梁鴻也就不再推辭,點頭答應(yīng)了。
見到梁鴻答應(yīng)了,女人很欣喜地從地上站起來,下意識地抹了抹眼淚,理了理頭發(fā),梁鴻這才看清她的模樣。
月下美人,白白的皮膚,鵝蛋的臉盤子,眉眼嫵媚,黑色的長發(fā)很時髦地披散下來,讓她現(xiàn)出一種清冷的動人模樣。
沒想到,隨手就撿了個美女,若是沒有被糟蹋過,那有多好?
梁鴻心里偷偷地想著。
梁鴻正瞎想的時候,女人已經(jīng)忙活了起來,她和小玉兒一起去流寇的棚子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半袋子粟米,然后她們又把流寇的衣服、武器,以及一些用具,收集了起來,捆了一捆,都由白秀兒背著,然后她們一左一右扶著梁鴻往山洞里趕了回去。
到了山洞里之后,梁鴻再也支撐不住了,往枯草堆上一倒,接著就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這一睡,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迷糊之中,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軍營。
“你們一個個都給我記住了,從今天起,你們既然進(jìn)了我的軍營,那你們就不再是人!”
這是新兵連的教官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不再是人,那是什么?莫非是畜生?梁鴻當(dāng)時心里這么想著,但是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象有些樂觀了。
“你們連畜生都不如,你們是什么?聽好了,你們就是一把刀,就是一只工具,冷血無情的工具,別跟我說殘酷,別跟我抱怨,不滿意可以滾!!!”教官是個瘋子,他簡直不是人,不對,他壓根就不是人,因為正常人絕對不會有那么多兇殘惡心的訓(xùn)練之法。梁鴻直到現(xiàn)在,每次一想起自己的教官,都還渾身打擺子,心理陰影太巨大了,他在連隊的時候,總覺得教官就像魔鬼一樣,隨時都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朝自己咬下來。
“不錯,我的確是魔鬼,鐵血狂魔,那又怎樣?!”教官是永遠(yuǎn)不會悔改的,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充滿了自豪,但是離隊分配的那天,教官卻流淚了,“你們不要怪我對你們狠,我對你們狠,總不會把你們弄死,但是,到了戰(zhàn)場上,敵人是不會對你們手軟的,他們出手就想要你們的命。平時多練一分,戰(zhàn)場上就少死一個人。我入伍的時候,跟你們一樣恨自己的教官,直到有一天我自己變成了教官,然后我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我心里的唯一的想法就是狠一點,再狠一點,想盡辦法將你們鍛煉成鋼鐵,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會放心讓你們上戰(zhàn)場,我不想讓你們?nèi)魏我粋€死掉。活著,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希望!”
那天晚上,梁鴻一直在流著眼淚,鐵血男兒的淚水,直到最后他醉倒在桌子底下,仿佛時間靜止在那一刻……
清晨,鳥鳴聲響起,梁鴻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