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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臉狐疑地打量著無甚表情的男子,卻只見他忽而抬眸對上她的視線。
“怎么?皇上不愿看么?”
“哦,沒有沒有。”
明疏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說完了之后,她再暗自一合計,認為她之所以會如是作答,大約是由于對方適才看她的眼神里,威脅的意味有些濃重。
她覺得,君寧天好像又在整蠱她了。
果不其然,翻開那看上去并不厚實的奏折,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數字首先就閃瞎了她的眼。
明疏影越發肯定,這家伙就是在擠兌她。
她無奈地揉揉眉角,努力定下心神,縱身跳進了他給她挖的坑里。
然而看著看著,她就皺起了眉頭。不是因為她看不明白,而是因為她看得太明白了,反倒發現了其中的不合情理之處。
“攝政王,這些折子,你看過嗎?”鴉雀無聲的屋子里,她冷不丁出言詢問。
“尚未。”君寧天抬頭據實以告,映入眼簾的,則是女子雙眉微鎖的神情。
“這個,一桌宴席,需要三十六壇上好的女兒紅,這么多嗎?”明疏影不自覺地抬起腦袋,向男子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君寧天不接話,只面無漣漪地與她對視。
明疏影便兀自說道:“朕覺得,一桌子人,大約也就十幾個罷了,即便都是正值盛年的男子,礙于乃是除夕宮宴,也不會像在自己家里那般肆無忌憚,喝酒約莫也是淺嘗輒止的,怎么著也喝不了三十六壇吧?”
“所以呢?”君寧天總算吭聲。
“所以……依朕看,這三十六壇是不是太鋪張了些?”明疏影試探著問完,忽然莞爾一笑,“多下的那些酒,難不成是要朕與攝政王日日對飲嗎……”
無傷大雅的玩笑,沒能讓君寧天發笑,卻也沒叫他動怒。
他只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女子輕柔淺笑的面孔,悠悠地扔了句“還有呢?”。
明疏影聞言微愣,須臾片刻才反應過來,這似乎是在允許她接著說,便壯著膽子將自己的看法一吐為快。什么煙火、歌舞安排得太多,耽誤人家回府同自家老小團聚守歲啦,什么上等的紅木椅子缺了為何就偏要重新購進一批,那黑燈瞎火的,大家光顧著看桌上的菜色,誰會注意這個啦,什么鮑魚肚翅人參燕窩也太豐富了些,真是朱門酒肉臭啊路有凍死骨啦……等她口若懸河地把種種弊端都陳述了一通,君寧天看她的眼神也愈發意義不明了。
明疏影這才猝然還魂,忙不迭補上一個討好的笑容。
“呃哈哈……攝政王莫要見怪,朕自小不受父皇待見,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哥哥姐姐們,眼界自是窄了一些,還望攝政王見諒……”
說完這些話,她自個兒也替自個兒捏了把汗。
這君寧天也真是的,剛才怎就任由她滔滔不絕地叨念個不停?害得她一時忘乎所以,都快在他跟前鋒芒畢露了。
等等……他該不會又是故意的吧?可是,可是她自認為近來一直掩飾得很好,也沒有哪里露出馬腳吧?更何況,就她那點兒女兒家的小聰明,他一個叱咤風云的七尺男兒,能看得上嗎?
正暗暗犯著嘀咕,她看見男子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來,朝她這兒走了過來。
明疏影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眼珠不錯地注目于來人,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最終駐足于御案之前。
君寧天向她伸出了手。
但就在她揣摩著他要對她做什么的時候,他卻面色如常地將她手邊的那些奏本給拿走了。
“……”
明疏影深深地感覺到,君寧天今日就是專門來給她添堵以及嚇唬她的。
對著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速速做了個鬼臉,她看到一個小太監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向屋里的一男一女行了禮,便附在君寧天的耳邊,同他說了什么悄悄話。
然而令人介意的是,那向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冷面閻王,在聽完了來人的附耳之言后,竟是破天荒地變了變臉。
他回過身來,頭一回向她告了假,甚至顧不得翻閱方才那些奏本,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嘿?之前數落她的時候,還理直氣壯的,這會兒,自己不也是撇下公務、撒腿走人了嗎?!
明疏影霎時胸臆難平,但只一眨眼的工夫,另一種名為“納罕”的情緒便迅速取而代之。
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竟能讓這個時時以國事為先的攝政王放下政務、匆匆趕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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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念乍起
疾步出了皇宮,君寧天徑直騎上快馬,揚鞭策馬而去。
說實話,他已經許久未有體會到這種歸心似箭的感覺。誰讓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苦苦尋覓了七年的人,居然自個兒出現在了他的王府里。
馬不停蹄地回到攝政王府,君寧天匆匆下了馬,便三步并作兩步地進了大門。穿過前院來到前廳,屋里站著的一名女子令他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
那女子背對著他立在那里,正仰著腦袋,望著高懸于上空的牌匾。約莫是察覺到身后有動靜,她不緊不慢地回過身來,終是叫君寧天驀地睜大了眼。
“寧天。”女子嫣然一笑,柔聲喚出了一個他許久都未聽聞的稱呼。
君寧天頓時只覺心頭一澀,素來鮮有表情的俊臉竟然少見地破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