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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身為臣子的男人還是簡潔明了地呈稟了事情的經(jīng)過。
誠如明疏影所推測的那般,先帝膝下僅存的四名皇子皆是在這場宮變中身故。鎮(zhèn)遠侯為了永絕后患,想方設法除去了皇帝所有的兒子,只留下幾個不成氣候的公主,預備挑一個最好掌控的,給他家世子當媳婦。值得推敲的是,他殺死皇子的計劃進行得分外順利,簡直沒有耗費他多少氣力,就一個接一個地結果了他想除掉的人。但就在他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定安侯的兵馬卻半路殺出,打著平定叛亂、討伐逆賊的旗號,僅用了短短三天的時日,就將鎮(zhèn)遠侯父子相繼拿下,并迅速鎮(zhèn)壓了這股反叛勢力。
果然不對勁。
明疏影聽著聽著,這一感受愈發(fā)強烈。
且不談幾個皇子怎就如此輕易地被人取了性命,單看那定安侯雷厲風行卻仍救駕來遲的結果,就知曉其中必有貓膩。
是了,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到皇家枝葉凋零了,再一舉擒獲叛賊,難道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嗎?
如此一思,那定安侯接下來要做的事,恐怕就是……
一顆心怦怦直跳著,明疏影不自覺地握緊了一雙手,突然又目露精光,將食指伸進了茶水里。
還有幾位公主?
“回公主的話,除卻您,宮中只剩五公主、十公主及十四公主了。”
明疏影話未聽完,就情不自禁地怔住了。
十四公主?!不對啊?!她明明記得,十二公主才剛出生沒幾個月啊?怎么十四公主已經(jīng)有四、五歲這么大了?
遽然意識到事情很不對勁,明疏影想著想著就變了臉色。
她雙目圓睜地盯著楚聶看了好半天,才微抖著右手,在案幾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而今,是何年何月?
☆、被扶上位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明疏影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個兒不光“借尸還魂”,成了麗國的九公主,還一下子來到了七年后。
換言之,倘若自己還像個正常人一般活著的話,今年,她已然二十有四了。可偏生她“死去”了整整七輪春秋,待到重返人間之時,已是物是人非。
重回十七歲的女子只覺此番遭遇荒誕不經(jīng),奈何事實擺在眼前,她也只能信之從之。
是以,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在那猛虎的利爪下保住性命。
如是思量著,明疏影很快就迎來了預料之中的“變故”。三日后的辰時,定安侯將那日召集的四位公主又“請”到了御書房內(nèi)。此人雖是未有坐到那位于正中的椅子上,卻也跟那把椅子的主人差不了多少。因此,當他如同東宮三師一般,徑自考問治國之道時,明疏影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實際上,她心里更多的感受,是好笑。
這個男子,分明是打著甄選儲君的旗號來挑選傀儡,卻一本正經(jīng)得跟真的似的,連她這個出了名的傻瓜都喊來了,所以,她自然要給足面子,在他問到她的時候……
“嘿嘿……”
明疏影仰著白嫩嫩的臉蛋兒,咧開嘴沖著面目冷峻的男子傻笑。
實際上,她長這么大,裝過可憐,扮過無知,就是沒演過癡呆,是以,她也不曉得自己這一笑是不是夠蠢,只暗暗琢磨著,就這副天真癡傻的模樣,應當是入不了他定安侯的眼的。
果不其然,面無表情的男子只盯著她瞧了片刻,就眸光一轉(zhuǎn),不再看她這不堪入目的蠢樣。
明疏影暗暗地松了口氣:這種時候,還是莫要表現(xiàn)得太過聰慧為好,以免樹大招風,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正這么想著,她就聽到一位公主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說道:“本宮以為,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
明疏影差點眉角一跳:她才剛思忖著要鋒芒盡斂,就有人急不可待地去做那出頭之鳥了。
話說回來,那不是公主您“以為”,而是古籍中記載的治國之道吧?如此說來,她的這位“姐姐”還特地事先溫習了功課,上著桿子要把細嫩的脖子伸出去,給那老虎啃咬!
抬頭看了看那云鬢花顏、侃侃而談的五公主,明疏影心里真替她捏了把汗。孰料對方說完了一通長篇大論還嫌不夠,竟躊躇滿志地瞥了幾個妹妹一眼,似乎是在向其余三人炫耀自個兒的才學。
明疏影把腦袋埋低,當做沒看見。
鑒于五公主一張嘴便高談闊論、力壓群芳,現(xiàn)場幾乎沒了其他公主開口的份。十公主支支吾吾地說了兩句,就緊張得直冒冷汗,十四公主一如既往地含著手指、看著美男,明疏影則頂著副九公主的皮囊,兀自裝傻充愣。
就在屋子里鴉雀無聲——仿佛大家伙兒都在等著“考官”發(fā)話的時候,自認為拔得頭籌的女子卻按捺不住出了聲:“侯爺。”
她嬌聲喚罷,居然噙著姣好的笑意,舉步靠向了那渾身冒著寒氣兒的男人。
“不知侯爺覺得,本宮所述如何?”
約莫是這五公主的口吻太過嬌柔,明疏影猛打一個激靈的同時,竟鬼使神差地抬眼去看。
電光石火間,她發(fā)現(xiàn),定安侯的臉上一如既往地寡淡如水,倒是她那五姐姐忽閃忽閃的眸子里,竟是透著隱約的愛慕與期待。
明疏影登時了然,卻不得不在下一刻為之喟嘆。
喜歡上這樣一個城府極深又心狠手辣的男子,注定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吧?
果不其然,她看到定安侯以冰冷的目光逼退了楚楚動人的女子,而后什么也不多說,就命人將幾位公主送回了各自的寢宮。
又過了兩天,身子康復些許的冬苓突然從屋外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尚衣監(jiān)奉定安侯之命派了人來,要替九公主量體裁衣。
這無緣無故的,定安侯當然不會來關心后宮女眷的吃穿用度——他要給九公主做的,乃是那如假包換的龍袍!
明疏影頓覺一股冷氣憋在胸口,險些叫她緩不過勁兒來。
怎么回事?!她那天明明裝得挺像的呀?!緣何一轉(zhuǎn)眼,竟挑了她做那龍椅上的人偶?!他就不怕她成為歷史上頭一個在龍椅上流口水、咬手指的皇帝,丟盡大麗國的臉面!?
話雖如此,她現(xiàn)下仍然是個什么也不懂的“傻公主”,因此,別人來給她度量高矮胖瘦,她自然是得竭盡全力地……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