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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覽半瞇著眼,視線迷迷蒙蒙。
直到那個纖細輪廓逐漸在眼前放大,他才懶懶一抬眼,等她的下文。
誰知面前少女毫不講理,直接伸手就朝他懷里掏。
歸覽喉頭一哽,身體霎時緊繃起來。
他神色乍然陰沉,揚起手就將穆無霜的爪子打落。
叮叮咣咣的鏈條搖動聲里,穆無霜迅疾地收回手,反應極快地退后一步。
歸覽的威壓還是很重,并沒有因為她的接近而減弱,反而還更重了兩分。
穆無霜惜命得很,當然不會傻到真正去觸歸覽霉頭。
歸覽雖然被捆了起來,但這種大魔頭出生入死的,身上的東西自然不會簡單,有什么后手也未可知。
方才那看似咸豬手的一掏,不過試探。
這一探過后,穆無霜的心神就更穩了。
她確認和歸覽保持了安全距離后,開口道:“大護法,我們的合作關系,你也是親口應承的了。”
“既然是合作,那總得有點誠意。我要求看一下你懷里的藥,不過分吧?”
穆無霜說完,緊緊盯著歸覽的眼睛。少年目光幽幽,似乎在思忖什么。
空氣寂靜,二人的氣息聲都能夠聽得分明。
好半晌,歸覽頷首。
穆無霜狗腿地湊上前:“大護法你手腳不方便,我幫你掏啊,不勞您自己動手了……”
話沒有說完,一道冷厲的刀風便擦過她的額發。
歸覽語聲低低:“滾,別過來。”
他受鐵鏈所困,手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動作。
但在穆無霜近他身的一瞬間,歸覽身側驟然旋起風柱。
他時常佩在腰側的那柄短刀自發出鞘,沉靜地懸在半空。
刀身的靛藍和水面的粼粼冷光相輝映,在少年冷白的面上投出一線透亮。
穆無霜凝視著半空中的短刀,眼眉間也浮起一絲不悅來。
她沒說什么,只是又后退兩步,站在船頭支著槳道:“可以,大護法您請便。”
墨發散落的少年忽地看她一眼,隨即深深低頭,動唇咬開領口的一根透明細線。
細線扯動了什么東西,玄色領口隨之滑落。
領子下,是一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柱狀口袋,隱約能看見里面露出的朱紅瓶塞。
再往下,是一面厚厚的碧色護心甲。
歸覽垂頭,一個個咬開瓶塞,逐個在瓶口吹了氣。
而后少年指間聚起一股力,虛虛一推,那幾縷或有色或無色的藥氣就被推開,在空中各自凝成一粒丹丸,有序地朝穆無霜飛去。
做完這些,歸覽收回手,冷淡道:“自己看。這里的每一味藥,都是我親自入過口的。”
穆無霜伸手接過懸在空中的丹丸。
她幼時學過一些藥理,對于一些基礎的毒和藥都比較熟悉,基本可以辨認正確。
看著掌心中的七八種藥丸,穆無霜擰起眉頭:“你是不是又拿錯了,這里面沒有一味是毒,除了瀉露,都是一些傷藥——”
還都是療效極佳的高品階傷藥,有些千金難尋,只需半兩,就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歸覽不耐煩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穆無霜:“……”
有些時候,小魔頭對自己的認知倒是十分準確。
只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更加沒有頭緒了。
不是歸覽下的毒,可季云那邊的線索全部指向歸覽,說明兇手恐怕是不止一隊。
穆無霜掐了掐掌心,有些煩躁:“毒不是你下的,那你為什么無端端襲擊季云?那晚你還有見到什么人嗎,除你以外的。”
歸覽重重喘一口氣,扯了扯嘴角:“一個廢物而已,你這么上心?”
少年聲調里帶著些刻薄的惡毒:“他死了就死了,有必要這么緊張?還是說,你真把自己當成什么懸壺濟世的天神,誓做當世活佛?”
“咚”的一聲,穆無霜手里的船槳狠狠地撞在木質船頭上。
她眼中燃著磅礴怒火,語調卻出奇鎮定:“大護法,我知道你不把人命當命,把旁人全都視作草芥。”
“你眼里輕飄飄的一條命,是別人的親眷友人,是會笑會動會吃飯的人,活生生的人。”
穆無霜越說越氣:“再說了,憑什么別人能是草芥,大護法你就不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