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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看著窗外垂下來的繁盛的樹葉,長久地靜默,我隨他一同看去,固執地反復強調:“媽媽是很愛我的,就算我與你達成協議,她也最愛我。”
他沒有資格反駁我,只“嗯”了一聲,然后我把承載母親一生的東西收回去,坐到鋼琴邊。
譜子早刻在腦海,我漫不經心彈著。
手下這架鋼琴是與我同歲的老古董,或許比我年歲還大,我自記事起,它就存在于母親的琴房。
在還被允許與母親見面的年紀,她常常抱著我演奏,燥熱的夏季,優美的樂曲從她的指尖流泄,我咬著手指回頭看她,她就像是仙女下凡。
然而仙女的孩子卻不一定是仙女,從按下第一個琴鍵起,我就知道自己不擅于此,我怕見到她失望的神色,便下了功夫背下譜子,不停地練習。
終于我在母親臉上見到欣慰之色,那天我比得到一顆寶石更覺開心,便倍加努力去學習技巧。
但我果真沒有藝術細胞,天賦和苦練的區別一目了然,我沒法再上一層樓,原地踏步很久,母親嘆氣,說我更像父親。
她在安慰我,因為據我所知父親亦彈得一手好琴。
一曲畢,沉默間,聽得樹葉嘩嘩響,顧珩忽然問我:“她過得開心嗎?”
我怔了怔,低頭隨手按了幾個琴鍵,有點刺耳,我聽見自己說:“我想她過得是開心的,她常常對我笑,告誡我努力活下去。”
那段日子,屈于我的淫威,顧珩連他的林妹妹都顧不上,一放學就和我往小院跑,這是一所關于母親的博物館,每一處都有關她。
母親去世后,這世上好像沒人記得她,我寂寞太久,如今有一人愿意聽我傾訴,我當然欣快,但仍要擺出態度:“我是可憐你才跟你說這么多。”
我就是嘴上不饒人,顧珩也不是會跟我計較的人,他點點頭:“我知道。”
真乖。
所以怨不得我在跟班們面前炫耀,我對她們說,我沒撒謊,顧珩就是我的小狗。
她們都不信,我氣不過,把顧珩叫來面前,抱臂問他:“告訴她們,你是不是我的小狗?”
我坐在高處,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視我,咬牙切齒,我知道他覺得受到侮辱,可我享受這種別人臣服于我的滋味。
從高處跳下,我湊到他耳邊說:“快承認,不然我的媽媽不給你了。”
他撇頭,慢慢地,從牙縫里磋磨出一句話來:“是,我的蘇大小姐的狗。”
看著跟班們驚掉的下巴,我得意極了,踮腳拍拍他的腦袋示意他回去,被他躲開。
沒關系,允許小狗有脾氣。
可沒想到他脾氣這么大,整個補習時間都沒理我,任我怎么逗他撓他癢癢,他都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別生氣了,女人在外面總是要面子的。”我說。
他聽了這話立馬轉頭,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眼波含秋瞪著我,我理直氣壯道:“怎么了嘛,你在外面給我點面子怎么了,我不是都給你道過歉了。”
他氣得臉都紅了,張嘴就要罵我,我連忙起身捂住,濕潤的唇瓣抵住我的掌心,還說不是小狗呢,都蹭得我直癢癢。
他掙脫我,凳子拖得吱呀響,嫌棄我臟似的,用手背蹭蹭唇,冷道:“那真是委屈你了,我有事先走。”
一連幾天,他都冷冷淡淡避著我,逼得我使出殺手锏,我跟他說母親遺物中有個神秘的日記本,誠邀他一起研究。
我何曾如此伏低做小,但他長久不理我,我也無聊得夠嗆,哼,好在本大小姐能伸能屈。
說起這個日記本,它其實是個密碼本,被鎖得嚴嚴實實,我嘗試過無數次數列組合,都無法打開,因此交到顧珩手里時,我十分自信。
“你試試吧,說不定里面記載了母親的秘密。”
他遲疑地接過,皺著眉頭試下第一個密碼。
沒解開。
第二個,還是沒解開。
他的眉頭沒皺越緊,我卻是長吁一口氣,真要是解開了,說不定里面記著我尿褲子的丑事,才不能讓他看到。
輸完叁個失敗的密碼,他放棄了,我捻起一顆灰寶石,塞進他手里:“好啦,別泄氣,我們下回再來,笑一下好不好?”
他沒有笑,但總歸愿意看我一眼。
后來,我們的探索擴張到外面,親自去體驗母親畫中世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