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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祚笑著嗯了一聲,并沒有問這等事情她是如何知曉的,只是那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從打傘的宮人上掠過,隨即輕巧地落在了后頭的養心殿上。
他眼底恍有暗光閃過。“說起來,我還未曾謝過姜姑娘昨日送來的那副湯藥。”
蕭祚說著,悄然收回瞥向遠處的余光,嘴角勾起的弧度始終未變分毫。姜歲綿并不在意這些,只敷衍地應了兩句,甚至在對方提到“藥”字時還顯得有些懨。
將少女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蕭祚卻只當不察,拱手謝過后就從袖口摸出了個棕色物什,朝人溫聲道:
“蕭祚沒什么好答謝姑娘的,如若姜姑娘不嫌棄,可將這個木雕拿去玩一玩便罷。”
他垂手遞到半空,姜歲綿看了一眼,卻是有些驚訝,“咦?”
“這是小白?”
小姑娘被提起興致,好奇地將木雕從蕭祚手里接了過來。
海東青翅膀微展,羽毛尾處仿佛還有些細小的絨毛,眼睛處應該是東西磨了光,看著倒真有幾分神似,可見動手雕磨之人的功夫不弱。
更何況距離昨日初見,不過一夜光景。
這么想著,姜歲綿便也這么夸了。得了夸贊,蕭祚臉上笑意漸濃:“能得姑娘喜歡便好。”
話落,他頓了頓,又道:“這鷹雕得匆忙,屬實是粗糙了些。若姜姑娘喜歡這些,想要什么只管再與我說便好,我給你做些旁的。”
“木頭終歸是木頭,哪怕再多也不值得什么。”
姜歲綿正拿著木雕把玩,聞言抬眸看他。時間漸移,日光似乎比先前濃烈了些,叫小姑娘微微瞇起了眼。
蕭祚被她定定看著,面上鎮定,心里卻倏地起了些不安。
是他太過心切了嗎?
“只要是木頭,什么都行?”小姑娘歪著腦袋,似有所思地問了句:“弓也可以么?”
她耳側的玲瓏寶珠輕晃著,蕭祚恍惚聽到了什么響動,砰砰的,像是弓弦撥動之聲,卻又...
像心臟的跳動聲。
“可以。”
他聽自己道。
*
兩刻鐘后,一襲墨色輕服的帝王踏入寢殿,曹陌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殿宇,不由出聲:“不是說姑娘醒了嗎?”
“姜姑娘確是醒了的,”聽他開口問詢,原跟在姜歲綿身旁的宮女微一俯身,仔細解釋道:“不過剛剛姑娘見三皇子等在外頭,想是要面見圣上,便又帶著丫鬟走了。”
“走了?”曹公公皺起眉。“姑娘可說要去哪?”
他沒有提三皇子,只因剛才在殿外蕭祚便已謝過恩退下了,還得了雍淵帝賜下的一瓶珍珠紫玉膏。
宮人低著頭,不敢多覷雍淵帝的面色:“姑娘說她先在宮里逛逛,待會兒就回來陪圣上用早膳,還,還說今兒個的桃花軟酥好吃,想多要一碟。”
曹陌皺著的眉倏地就松開了:“姑娘這是惦記著圣上呢。”
他悄聲往雍淵帝那看去一眼,明明對方面上仍是慣常的平淡,甚至因為剛下校場,帝王周身的氣勢比往常還要冷厲,可大太監偏莫名覺得,圣上心情似有和緩。
就像是春日初融的雪,雖仍是冷,但又多了幾分柔情。
怕也只有對著姑娘,今上才有這般的耐性。
“叫膳房給她備下。”雍淵帝淡淡開口,眉眼里卻噙了絲淺到幾乎無法辨明的笑。
曹公公心下大定,忙不迭地應了聲:“奴才明白。”
這廂曹陌正忙著去膳房傳意,那頭的姜歲綿已穿過廊亭,順著路上鋪就的鵝卵石漫無目的地繞了小半個圈。
她往日雖來的多,但卻待得不久,哪像如今府中空著,自是有心思逛上一逛。
哪怕是上一世,她也沒什么機會如此走著,左不過是永寧宮罷了。
現下卻不是了。
皇宮里的各色花卉開的艷麗,暗灰色的假山立在四周,既是景致,又將偌大的空間切分開,給人種靜謐安定之感。
小姑娘其實并未走多遠,總歸沒多久就要用膳,太遠了這一來一回便累著了。因而姜歲綿雖說逛了有一會,卻是專挑那些僻靜角落里去瞧,論起路程倒算不得遠。
養心殿占地廣闊,附近似乎就沒有什么旁的殿閣,就連那輿圖上也沒多畫,可姜歲綿穿過假山,卻是發現了座廢棄的宮殿。
說是廢棄,是因那牌匾上結了厚厚的蛛網,大門也緊緊閉著,斑駁的鎖鏈斜掛在殿門之上,是遠遠瞧著都能感受到的蕭條。
可令小姑娘感到奇怪的是,那座殿宇分明比之前所見玄都閣大上太多。她微微走近,卻見那匾額雖舊,但仍舊完好,看不出歲月侵蝕的痕跡。
想來是制時就費了不少心思的。
姜歲綿抬眼,仿佛在那蛛網下依稀窺得了個泛著金色的“宸”字。
這樣一座與養心殿相近的宮殿,怎么會無人打理呢?
小姑娘蹙起眉,下意識想要再走近些,卻被身后的青棠死死拉住了,“姑,姑娘...”
“嗯?”
丫鬟看著一臉無辜的自家主子,緊張地往下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姑娘不覺得,這地有些荒涼嗎,像...”
她遲疑的頓住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