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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加看管,這一生只能住在那囚籠之中,榮王的日子會過得好不好,皇帝就不管了。
這個弟弟的存在對他來說如鯁在喉許多年,如今挑起也叫他心中痛快。
“那他的王位……”
“廢了罷,無功無德,怎敢用榮這樣尊貴的封號?”皇帝哼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他正妃死了,那些側妃就送去與他作伴,咱們也不是分離夫妻的冷酷之人。”見慕容寧一一記下,皇帝的目光便溫和了許多,許久之后方才繼續說道,“龐氏,都叫出京,永生不許回來。”他見慕容寧沉默地看著自己,便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總不好叫你有一個罪人的母家。”
“我不在乎這個。”
“可是我在乎。”皇帝笑嘆,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你是我的弟弟。”
他登基為皇,是為了守護家人,而不是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兒,叫家人受到傷害。
“多謝皇兄。”慕容寧覺得眼角有些濕潤,低頭小聲兒說道。
“莫非叫我感動得哭了不成?”
“若我說是,大哥會不會把阿秀先還給我?”慕容寧一抬頭,眼睛好亮地問道。
“這個不行!”皇帝冷酷無情地拒絕了,揮手道,“趕緊去安置老五去!”見慕容寧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仿佛與自己還有許多的話要說,皇帝哼笑了一聲說道,“若你這事兒辦的快,還能回來與你媳婦兒吃口飯。還有,你與老五說件事兒。”他沉默了一會兒,露出了淡淡的譏諷笑著說道,“他最上心的理國公的姑娘知道他如今落難,已經說不認識他,想要去另一個好人嫁了。”
真是改得好快,前些日子還非他這個弟弟不可呢,轉頭,成了陌生人了。
只怕這才叫最后一擊,也叫榮王明白明白,什么真愛,都不過是看在他的從前的權勢罷了。
真以為自己挺美呢!
“如此背信棄義,這姑娘真是不提也罷,叫人恥笑。”慕容寧一怔,想到這女子竟然這么輕易地就變了人心就覺得惡心道,“識時務雖然叫人會一聲聰明,可是這樣的人……”他沉默了一下方才淡淡地說道,“就算她如今與老五撇清了關系,莫非就能有好了不成?滿上京誰不知道他們這點兒事兒,沸沸揚揚的,是個好的都不會看上她!”
如此背信棄義,誰家娶了不得有一頭冷汗呀。
能拋棄一個榮王,誰知道這姑娘日后還會背棄誰?
“這就是蠢貨了。”皇帝便溫聲道,“若是我的話,老五既然落難,她的名聲也完了,不如一條路走到黑,還能博一個忠義之名,叫家中也有光。”
不離不棄,雖然很傻,卻叫人欽佩,理國公府的門楣也會亮堂許多。
況誰知道日后榮王會不會翻身被放出來呢?
鼠目寸光,怨不得理國公很多年不能在上京立足腳,只能在蜀地廝混。
廝混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想明白。
慕容寧也笑了,挑眉道,“這樣明白的人,也少了……”他覺得心里隱隱咯噔了一下,有些發虛,卻不知是因為什么,只是突然一顆總是很踏實的心忽悠悠的,渾身不由自主地發涼,竟叫他有些笑不下去的意思。只是不明白這感覺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寧心口疼的慌,急忙轉頭喝了一口熱茶努力將方才與皇帝的對話想了想,并沒有想到有什么不對,卻情不自禁地雙手發抖。
“怎么,你病了?”見慕容寧突然臉上發白,皇帝急忙問道。
“不是,只是突然心里不踏實,慌得很。”慕容寧想要起身,卻雙腿發軟,臉上冒出了冷汗。
他勉強扶住了桌子撐起身,迎著皇帝擔心的眼神勉強笑著說道,“大概是急著想見阿秀了,皇兄你知道我的。”此時他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卻不敢想……仿佛有什么,若是一旦想明白了,就會叫他跌進深淵。
“你呀,弟妹都是你的了,莫非還會飛了不成?”皇帝早就見識過弟弟對弟妹的死纏爛打一刻都不想離開的,便撐不住笑了,擺手笑道,“趕緊去安置老五,回頭……”他想了想笑道,“還有你二嫂在宮里。罷了,你運氣好,叫你媳婦兒一會兒跟你出宮去。”見慕容寧用力點頭,果然精神了許多,大步地往外走了,又忍不住追在身后道,“放你兩日的假,不許真病了!”
不過這弟弟不會是苦肉計,騙他把明秀給放出來罷?
“皇兄好啰嗦!”慕容寧方才那變得莫名慌亂的心聽了這個就穩當了,覺得自己最近大概是有些多愁善感,竟忍不住笑了一聲兒,之后臉色一沉就往關押榮王之處去了。
榮王此時被困在宮中,目光所及都是面無表情的鐵甲衛士,不僅如此,哪怕是沐浴如廁,身邊也都跟著人,形同犯人。
他呆呆地仰頭看著宮室上頭的橫梁目光散亂,顧不得身上的錦衣已經好幾天沒換了,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這個田地。
明明前幾日,他還是帝王最喜歡的兒子,是高高在上的榮王,與皇位不過是一步之遙。可是一轉眼什么都沒有了,自己變成了階下囚。
他目光散亂的時候,就見門嘩啦一聲敞開了,一個與他容貌相似,美貌絕倫的青年踏著日光緩緩而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五弟。”慕容寧看著榮王,仿佛是在看著前世的自己,輕輕地喚了一聲。
榮王眼睛一亮,顧不得眾人的呵斥與從前與慕容寧的仇恨,竟猛地撲到了慕容寧的腳下用力地磕頭,眼淚流了一臉叫道,“四哥!四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以為慕容寧是送自己上路的,巨大的恐懼叫他忍不住臉色都扭曲了起來,抓著慕容寧的袍子叫道,“四哥放我一條生路,我是你弟弟啊!”他哭得鼻涕眼淚都出來,哪里還有半分美麗,嗚咽地叫道,“我給陛下磕頭,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繞過我吧!”
他縮成一團,哭得可憐極了。
慕容寧靜靜地看著腳下的弟弟,才發現自己與他并不像。
上輩子,哪怕到死,他都沒有求過新君一個字。
他寧可死,也不會對別人低頭……
“你不會死,放心。只是一輩子不能出來了。”慕容寧笑了笑,見榮王委頓在地上目光僵硬地看著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俯身將手放在了這青年的消瘦的肩膀,帶著幾分憐憫地說道,“皇兄不會殺了你,只是……”他輕聲道,“如果一切都能重來,不要相信父皇了。”
他與眼前這個青年的悲劇,或許都來自駕崩了的先帝,他用父愛抑或是別的感情束縛他們,然后將他們送上死路。
他一定從來都沒有想過若他駕崩之后兒子會怎么辦,因為他從來都不在乎。
“你真傻。”他這句話,不知是在對眼前的榮王,還是在對上一輩子的自己說。
榮王付出了一生的自由,自己付出了的,是他與明秀曾經的兩條命。
“真的?”榮王瑟縮發抖地問道。
“當然,不僅如此,你的姬妾也會跟著你,你不必擔心。”慕容寧沉默了片刻,突然覺得心里又開始空蕩蕩的,有些茫然地說道,“理國公府的那個,她說不認識你,就要嫁給別人了。”見榮王呆了呆,突然淚流滿面,他一抹臉竟詫異地發現,自己竟然也哭了,他有些不明白地看著手上的眼淚,之后急忙松開了榮王身上的手幾乎是倉皇地不敢再去看這個弟弟,轉身淡淡地說道,“帶他出去。”
榮王還與他不同的是,哪怕是到了現在,他也沒有問龐氏一個字。
對他的母親,他并沒有那樣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