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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底氣倒是足,敢在我的面前生事,此事你不必管,只父親給你二叔做主。”沈國公更惱怒的是,二老爺與他六神無主叫人傳話兒,那家竟仿佛是要休妻,一來這就是抽了沈國公的臉,二來,明靜若是被休,只怕就要連累家中其他女孩兒了。
這才是沈國公不能容忍的。
“你到底是妹妹,開解你姐姐就可,況有些什么,只怕她也不會與長輩說?!鄙驀皖^與斂目,目中透出了幾分陰郁的明秀說道,“并不是天塌了的大事,只是你二叔見識少,沒見過罷了?!?
想當年先帝朝時,羅國公與正陽侯府兩家為了親事半個京城都差點兒掀過來了,比這熱鬧多了。
“那家里頭,是在看不起父親么?”明秀忍不住問道。
“總有得志便猖狂的小人,看不明白這其中的道道兒?!碑斈甓蠣斶@親事,沈國公就不大看好,不過是已經成親不能再說別的。都說門當戶對,勛貴之家雖然糟心事兒不少,卻更有規矩體統鎮著,至少面上就好看許多。
那些為官的總看不上勛貴的浮華,還有自己的一套,更短了規矩。
就如眼前鬧起來了,難道還不糟心?不如當年尋一家勛貴好好兒地嫁過去呢。
況沈國公有一句話未說。
他一入京就住到了恭順公主府,明顯是與家中的弟弟們有心結,二老爺又是個沒用的人,誰看了都得想想,踩一腳只怕沈國公也不會為這個沒出息的庶弟出頭張目。
明秀還不知明靜到底是因何事歸家,此時方才的那點兒歡喜竟都散了,心中微微嘆息,才覺歡欣易散,大抵都是叫人為難之事。
父女兩個沉默著就往國公府上去了,一進門,就見遠遠地走過來了一個極窈窕美貌的女孩兒,一身的飄逸的衣裳在風中搖擺,那神情如同春風細雨一樣氤氳嫵媚,此時走到了瞇起眼睛的沈國公的面前,她擰著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肢目含秋水地給沈國公福了福,鶯聲道,“奴婢是老太太叫服侍國公爺的,給國……”
“滾!”沈國公最見不得這等妖精,況還記掛二老爺,心里本就憋著火兒,見太夫人這當口還惦記這么齷蹉之事,頓時臉色冰冷,一腳就揣在了這露出了驚恐的丫頭的小腹上,將個本就單薄能隨風飛走的女孩兒踹出了八丈遠!
明秀見那女孩兒口中吐出了一口血人事不省,沈國公卻跟沒事兒人兒一樣甩了袖子往二房處去了,遠遠地還奔過來幾個驚慌失措的丫頭來拖那丫頭下去,目光就一閃,望著太夫人春暉堂的方向有些冷意。
她便宜祖母猶在病中,還不忘了給她爹牽線做媒,真是好繼母?。?
第44章
這等深情厚誼,不回報一二就不是喜歡禮尚往來的榮華郡主了,只是國公很忙,此時沒空搭理太夫人,帶著明秀快步地往二房而去,剛走到國公府最偏僻的一個院子口兒,就見門口一個抹著眼淚兒的中年驚喜地奔過來。
“大哥!”二老爺滿臉都是眼淚,就跟找著主心骨兒了一樣撲到了嘴角抿起的沈國公面前,抱著親哥的腿痛哭失聲!
“行了,起來?!笨床簧隙蠣斶@么磨磨唧唧的,然而沈國公卻明白二老爺雖心性軟弱,卻也沒有哭成這樣兒的時候,此時淚流滿面,顯然是被欺負得狠了,見二老爺抹著眼淚哽咽,他便恨鐵不成鋼地冷冷地說道,“但凡你有點出息,誰敢欺辱你的女兒?!”
二老爺文武都不成,還覺得這么混吃混喝也蠻好蠻輕松,雖然沈國公屢屢提攜,卻還是扶不起來,沈國公見了弟弟這么個模樣,就忍不住惱怒。
做父親的不能庇護兒女,這還有什么用?!
就如他家,誰敢在沈國公面前說恭順公主與明秀一個字?!
這就是氣勢,就是勢力!
“日后,日后我一定好好兒干?!倍蠣斠埠蠡谒懒?,抹了一把臉,見明秀也擔憂地看著自己,不由臉紅道,“叫三丫頭看笑話了?!?
“一家人之間,如今只有擔憂大姐姐好不好的,何曾有笑話二字呢?”明秀搖頭說道。
二老爺雖然沒什么本事,然而從明靜到明真幾個姐妹卻都教導得極好,這其中自然有二太太的功勞,然而卻也與二老爺的行事作風分不開的。
此時不忍二老爺叫沈國公責難,明秀偷偷地拉扯著父親的衣袖,露出了幾分乞求。
沈國公也不愿意在弟弟的心里插刀子,心中微微搖頭,只越過了亦步亦趨的二老爺就往里頭去了。
走到一半兒沈國公腳下一頓,露出了幾分詫異,明秀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不由也心生疑惑。
二老爺在國公府過得并不十分風光,太夫人的心里那只有親生兒子的,雖然因不想分家因此也叫二老爺跟著住,然而平日里卻并不十分看重,就連這院子也不大,不過是有十間寬敞些的屋子也就罷了。然而到底是沈國公府上,再如何也還是有些精致的美景,這院子里頭就有一株三個成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的大樹矗立在正中,沿著這巨木的四周就是幾個極大的蓮花缸。
此時缸中并無蓮花等物,卻不知叫誰放上了幾色的冰雕,晶瑩剔透倒也有些趣味。然而這卻不是叫明秀詫異的,叫人詫異的,卻是此時巨木之下的雪地里,跪著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仿佛寒風加身都不在意的,垂著頭不知動靜,然而里里外外走過來的丫頭婆子的,都停下腳步多看他一眼,這青年正跪著,聽著門口的聲音一回頭,一張蒼白的臉上就露出了幾分苦意,低聲喚道,“岳父!”
沈國公轉頭,目視二老爺。
“這就是那家的孽障了!”二老爺看向這青年的目光很復雜的,有些不忍,又有些厭恨,一轉頭與沈國公低聲道,“混賬!混賬!”
“大姐姐呢?”能跪在此地,仿佛還有幾分真心,只是瞧二老爺那樣的恨意卻也不是假的,明秀更好奇了,急忙問道。
“你大姐姐病了,三丫頭去瞧瞧去?!倍蠣數降资切奶圩约议|女的人,忍不住抹著眼睛嘶聲道,“你們從小兒就好,如今,如今也勸勸她。”他哽咽了一聲,充滿信任地看著明秀,目光溫和地說道,“二丫頭與五丫頭回來都說你極好的,我想著也是,大哥與公主教養出來的,總比那心存歹毒只知看笑話的強!”
他本是良善的性子,然而此時望向太夫人居所方向的目光,竟帶著幾分恨毒。
看二房笑話的事兒,太夫人與三太太還真干得出來,明秀心里嘆息,順著二老爺給自己指的方向就去了,一進門只覺得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就見一張極大的床上,一個鵝蛋臉兒面容清秀的女子正木然地歪在床頭,身上單薄得撐不起衣裳,下頭二太太與明華明真都在垂淚,明真年紀最小,此時抱著明靜的手臂哭著叫道,“大姐姐別難受,他家不好,咱們,咱們就回家來!”
“大姐姐何必因這樣的畜生難受,”明華一抹眼淚握緊了明靜的手含淚說道,“他一家沒心肝兒的東西!大姐姐里里外外操持家業,也不是叫她們這樣作踐的!既然不好,那咱們也不必留戀,五妹妹說得對,回家來,父親母親總能庇護大姐姐?!?
她微微一頓,見了門口的明秀,急忙站起身喚道,“三妹妹怎么來了?”她仿佛是有些后悔方才的話叫明秀聽見,臉都漲紅了。
“到底驚擾了大哥?!倍昧鳒I,聽見明華的聲音才看見門口一臉憂容的明秀,也起身愧疚地說道,“到底叫一家都不安寧了?!?
她本不許二老爺往公主府去傳信兒的,蓋因自家的事兒自家辦,沒有勞碌兄長的,只是沒有想到二老爺到底求了沈國公做主。
“二嬸兒都說是一家人,這么大的事兒,竟不與父親說,豈不是叫父親寒心?”二太太很有自尊不愿麻煩別人家,明秀是覺得極好的,只是卻更心疼明靜些,匆匆上前走到了仿佛對一切都沒有知覺了的明靜,看著她那張溫柔嫻靜的臉上此時竟是一副死心的模樣,她就覺得難過得厲害,也急忙低頭擦了眼角的淚,坐在了明靜的身邊低聲道,“大姐姐,我回來了?!?
明靜動了動,轉頭看著強笑的明秀,張了張嘴,卻只流下了眼淚來。
“三,三妹妹?”明秀離京的時候明華還小,然而明靜卻已經記事,與明秀相處得極好,況當年她嫁人之后信兒傳到了塞外,明秀也是補了一份禮來給她的,她自然是記得這樣的情分。哪怕是明秀的容貌早與年幼是不大相似,然而明靜卻直覺地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堂妹,此時看著堂妹都驚動了來看望自己,她捂著臉伏進了床上的被子里,放聲痛哭,仿佛要將自己的委屈都哭出來。
明真見從回家就一臉心如槁木的姐姐哭了,也跟著在一旁大聲地哭起來。
“究竟是因為什么?”明秀伏在堂姐的身上慢慢地勸慰,回頭與捂著嘴紅著眼眶的二太太問道。
“你大姐姐孩兒沒了?!倍拗f道,她捶胸頓足地罵道,“一家子的畜生??!我好好兒的大姐兒,叫他們給作踐成了這個模樣!”
她恨得滿眼都是血絲,尖聲叫道,“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他們一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