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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一回來就罵我,老太太不是說與我做主么?!”沈明棠被冷落了很久了,從他出生就是府中的寶貝蛋兒,不說自己的幾個庶出的兄長,就是二房的幾個嫡子都靠后的,真正養(yǎng)在綾羅堆兒里得萬般寵愛長大。然而今日見大伯父回府不單祖母對自己不大留意了,連府中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是那么殷勤,沈明棠年紀小,且是個吃獨食的性子,見太夫人正對一側的明秀姐弟露出慈愛的笑容,頓時不干了。
“拖出去。”沈國公對撒潑的小輩從來沒有半點兒耐心,又不會自降身份與個孩子爭論,便淡淡地說道。
“等等!”這是在立威,是在叫人知道誰才是府中的主子,三太太哪里肯叫兒子吃這樣的委屈,急忙起身厲聲道,“誰敢碰我的棠哥兒!”
沈明棠從前若這樣叫起來,一堆的婆子丫頭上前來哄自己開心,連老太太都要安慰自己給自己做主的,誰知道這一回竟沒好使,到底是個孩子,頓時驚呆了。
“好好兒的孩子叫你教養(yǎng)得如此不堪,實在是沈氏罪人!”天底下還沒有沈國公不敢干的事,見三太太很愿意與兒子同甘共苦,也知道她那點兒小心思,心中起了些厭惡,慢慢地抹著手上茶杯中的茶沫子,漠然地說道,“古往今來子嗣最重,程兒這個年紀,都已然與我一同入軍伍操練。嘉兒與他同年,如今已經學著《中庸》,紈绔膏粱乃是禍家之本,你卻縱容他若斯……”
“棠哥兒還小,金尊玉貴的……”
“程兒是公府世子,難道這小子比程兒還金貴?!”太夫人明著慈祥可親,實則暗地里的擠兌不斷,恭順公主沒有丈夫護著的時候也是吃過虧的,更愿意看她的笑話,便在一旁笑吟吟地說道。
她轉頭還給臉色平和,然而越發(fā)有郡主之勢的明秀笑了笑,這才慢慢地說道,“旁支罷了,這住在公府本是我家國公爺一番慈心,怎么就旁生枝節(jié)兒,生出尊貴體面之言呢?”
一個把柄生出許多話,太夫人都替小人得志的恭順公主累得慌,此時見恭順公主一臉的妖嬈有恃無恐,恨得在心里咬牙,又見哪怕是自己一雙冰冷的眼鎮(zhèn)著,卻還是有跟隨沈國公回來,對什么太夫人的話不大感冒的面容冷肅的婆子進來,與沈明棠一個孩子也就罷了,不過是不顧他哭喊掙扎地抱著下去,然而對上了三太太卻不是那么溫柔,捂住了嘴就倒提著拖了下去。
“她好歹是你弟妹,你也該給她些臉面。”太夫人心里都涼透了,忍不住使出了哀兵之計傷心地與沈國公說道。
“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心懷叵測。給她體面,回頭來擠兌公主與阿秀?”沈國公譏諷地問道。
太夫人一時語塞,想到當日本是想要壓住恭順公主與榮華郡主母女的氣勢,叫她們知道知道沈國公府如今是誰做主的,不由咳了一聲含淚繼續(xù)說道,“她為你主持公府,京中人情往來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多大的錯兒,也該消了。”然而見沈國公高深莫測地看了自己一眼,之后目光犀利地往正心里暗爽的三老爺看去,太夫人的心中陡然一緊。
“再功勞苦勞,她私吞下去的那京外千傾良田與江南的兩個莊子,也該抹平了,是不是?”沈國公收回目光,淡淡地問道。
聽見便宜兒子說出的不過是這件事,太夫人仿佛叫人用力攥緊的心中猛地一松,露出了一個放心的笑容來。
第12章
明秀靜靜地坐在恭順公主的身邊,眉目低垂。
這是長輩團聚的時候,并沒有小輩說話的份兒,她只要坐在這里,就已經叫人矚目。
不管這府中從前有誰多么的風光,也不管誰是太夫人的心肝兒寶貝兒,如今正經的國公回來,旁人就已經不值一提。
這府中下人心里眼里能記住的主子,也只有自己一家罷了。
雖然并未抬頭,努力做出了恭謹溫順模樣的榮華郡主卻還是聽見了太夫人微不可聞的出氣聲兒,哪怕不抬眼,她都知道這老太太是個什么表情。
耳邊還有弟弟與表哥低聲好奇的問話,明秀將手邊的茶往嘴里嘗了一口,心中卻若有所思。
天底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這一路到了現在,四皇子安王就越發(fā)叫人心中警惕了幾分。
皇家哪里有真正的傻瓜呢?安王看似缺心眼兒,然而一舉一動都存了叫人深思之處,其中叫人疑慮的,就是這位安王殿下,仿佛意圖用自己的美貌迷惑一下榮華郡主,想要來個表哥表妹一家親就叫明秀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了一聲。
雖然這樣冷淡地想著,然而秀美女孩兒的面上卻還是帶著幾分溫柔的笑容,轉了轉手中的茶杯,頓了頓,方一抬頭就見對面,沈國公正淡淡地說道,“她貪墨府中銀錢,姨母莫不是不知道,還要我來挑明?”
這又是一個不甘心的人,明秀心里笑了笑,好整以暇地聽著。
她并不是一個熱情的人,從生在了這個時代,能叫她真心放在心中的,除了父親母親和兄長弟弟之外并不多,對旁人的和氣也不過是裝像兒罷了,偏偏世人都看不出來,還都道一聲榮華郡主溫柔可親,是個心中良善的女孩兒。
就如同眼前,眼瞅著三太太要倒霉,名聲也要壞掉,明秀的心中竟然還存著看好戲的心,并不覺得如何同情。
“她,她也是一時糊涂。”太夫人心里暗罵一聲蠢貨,雖然這并不是最恐叫沈國公知道的要事,卻也很要命了,況她才是這府里的寶塔尖兒,三太太平日里對她也言聽計從的,這換了誰說出去,也不相信這貪墨繼子府中銀錢莊子的事兒沒有繼母的授意在里頭不是?
想到這事兒叫沈國公挑破,自己在沈氏的名聲也得往下掉,沒準兒還得叫人說一聲繼母險惡,太夫人眼前不由一黑,這一回是真想哭了,嘆氣說道,“你也得體諒她,你三弟日后沒個爵位,日后我撒手一閉眼,他一家不是得去吃西北風?她也是擔心以后呀。”
她當日是提點過三太太要多從府里摳出點兒錢來,可是那也得隱蔽點兒來不是?三太太前腳一臉聰明相地應了,回頭兒怎么簡單粗暴怎么來,吃相這么難看,這都叫人問到臉上了,可怎么是好呢?
“我還得體諒個賊?”見太夫人一臉的痛心,沈國公心中冷哼一聲,頓了頓,這才淡定地說道,“罷了,左右那兩個莊子當日我聽了公主與我的擔憂,就想著留給三弟叫他不致日后沒個進項,如今正好,就當提前給老三,叫老三媳婦兒好好留在手里,日后分家……”他在太夫人瞠目結舌之中淡淡地說道,“兄弟均分時記得這幾樣兒就不再多給三弟。再剩些多出來的銀子,就歸到公里給幾個小的置辦嫁娶銀子。”
“什么?!”聽說兒子沒占著便宜還壞了名聲,眼前倒現出沈國公不愛計較了,太夫人頓時尖叫。
“什么?!”這是聽說自己日后分家銀子提前便宜了妻子的三老爺!
“就這樣罷。”沈國公可不是隨便叫人偷錢的冤大頭,立了威。這才慢慢地說道,“既然品性不堪,還管什么家!鑰匙賬本子交出來,就給……”
他頓了頓,在恭順公主微微一抽的目光里淡定地說道,“就給公主身邊的紫蘭。平日里平常事,就叫老二媳婦兒幫襯公主管著,不能決斷的,就叫人傳話兒往公主府上去,由公主做主。”紫蘭是恭順公主身邊的心腹丫頭,塞外時就幫著公主管家,如今公主是斷然不會管的,交給紫蘭也就罷了。
“公主不住在府中?”太夫人當年是知道些風聲的,蓋因恭順公主當年舊事鬧得不小,然而此時聽著沈國公的話,心中忍不住猜疑了起來。
莫非……
“府里頭人多,國公爺心疼我,不叫我住在府里,免得見了不愛見的人,生了氣身子不爽利。”恭順公主嬌媚的眼睛如水波一樣蕩漾開來,有些心虛地看了看竟然知道了自己小算盤卻沒有反對的沈國公,頭一次覺得這廝竟然還算是個好人,之后見太夫人目露異樣,冷哼了一聲,到底知道維護這夫君的,之后不過是撫了撫頭上的宮花兒,在太夫人發(fā)青的臉色里慢慢地說道,“至于我的阿秀與嘉哥兒,自然跟我住。”
“那你豈不是無人服侍?”長子夫妻看起來蠻和諧,太夫人忍不住失望地對沈國公問道。
“這就不必姨母操心。”沈國公煩死了。況既然今日進京,只怕明日就要陛見,沒有什么心思來與太夫人勾心斗角,只掃視了一圈兒,這才冷著臉繼續(xù)說道,“家中有幾個女孩兒,今日公主與阿秀累了,就不必再見進來拜見,日后再說。”
見太夫人一怔,沈國公便低頭繼續(xù)說道,“至于旁的,待我見過陛下,再來好好分說。”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危險了幾分,顯然是想要好好兒收拾收拾上桿子與皇子玩耍作死的三老爺了。
三老爺在一旁還在為自家分家銀子落在毒婦手中嘆氣呢,一點兒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悲慘。
“她們姐妹此時不見,日后再特意來見,反倒叫她們姐妹之間生出芥蒂來。”太夫人不管二房丫頭怎么死,只是三老爺還有一嫡女正是花期,生得花容月貌名滿京中,就連宮里的娘娘都知道她的,為了這個女孩兒能在沈國公面前露露臉,太夫人還是強打精神笑道,“說什么拜見呢?姐妹之間說這些虛禮,竟反倒……”
“阿秀正經的郡主,難道不配這一聲拜見?”恭順公主冷笑了一聲。
太夫人是真不愿意看見恭順公主那張傾國傾城的妖精臉,強笑了一聲,目視明秀,希望她“識大體”。
榮華郡主向來識大體,見太夫人對自己露出了期盼的目光,她偏頭想了想,回了一個格外親近的笑容,之后羞澀地低頭,表示自己沒看明白。
原來還是個草包美人!
太夫人氣壞了,也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