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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別云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左臂,“你看,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
“那便好。”
觀塵重新低下頭去,季別云也沉默下來,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面,倒是有種生辰的溫馨,而他也權當有人陪自己慶祝過了。
季別云將碗筷收回廚房,再回到房中時,觀塵竟然還沒有離去。
他跨入門檻的動作都遲疑了一瞬,“怎么,這么舍不得我走,大師要在我房里過夜嗎?”
觀塵沒有因他的調戲而產生反應,緩緩站起身來,眉眼間蘊著些許不安。
“季施主來到宸京,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他瞬間明白了和尚的來意,恐怕是見他要去參加登闕會,便也知曉了他平步青云的心思。
伸手指向京城的方向,季別云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沉重如鐵的冷意。他道:“你看,數十萬人都擠在四四方方的城墻中,為的不也是名與利。從外城到內城,越厲害的人越往里面走,撕咬到最后,最厲害的便入主了最里面那座皇城,收天下入囊中。”
觀塵沒有轉頭,只靜靜看著他。
季別云感受到了那雙平靜如水的視線,卻執著地眺望宸京的方向,“身在宸京卻能左右天下之事,有多少人夢寐以求這種權力。我是俗人,雖不渴求最高的寶座,卻也想往宸京的高處走。”
他回頭,對上了觀塵的視線,僧人注視了他片刻才開口問道:“施主心中也裝著天下嗎?”
季別云想起小時候大梁與南陳的邊境,想起那些駐守邊疆的將士、為生活而奔波的兩國百姓,想起戍骨城內外的蒼茫天地。
他自小就在父親書房里看過兵書,看過輿圖,也聽了不少來自父輩的教導。
百年動亂已經毀了天下的根基,百姓皆期盼著長治久安,大梁將這種可能性帶給世人,卻也不是百姓夢想中那樣的王朝。
事實上,根本不存在一個完美的朝代。
安定天下者不一定能夠公正治下,而圍繞權力中心的明爭暗斗永不會停止。他父親說過,為官者心中要有一桿自己的秤,不僅要當天子的臣,也要當天下萬民的臣。
季別云一直記得那些話,柳家只是天下之中再小不過的一個部分,他來宸京所求的既是柳家之公道,也是天下的。
他嘴角重新掛上了那種似真似假的笑意,整個人松弛下來,抱臂倚著門框。
“誰知道呢。”
觀塵收回視線,似是有許多話想說,卻只化為長久的靜默。
季別云也不覺得這份沉默難熬,他轉頭望著樹上新長出來的嫩葉,在這傍晚的春景中感受到了一份安寧。
“這里真好啊,”他輕輕嘆了口氣,“安靜得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僧人低頭看向手中纏繞的佛珠,沒有說話,似乎在用沉默反駁他的話語。
他笑道:“對你而言自然算不得清靜。等你日后做了懸清寺的住持,我應該也不是布衣,有些閑錢了,到時候斗膽向你求一片后山的地,蓋一座別苑。景色漂亮又沒人打擾,多好。”
觀塵低低地笑了一聲,“好,那貧僧便靜候施主的登闕佳音。”
山里的寧靜似乎會永遠持續下去,但季別云清楚,這難得的懸清靜日也過不了多久了。
日后再無可能像現在一般,醒來時一片春山,入睡前清風明月。
作者有話說:
最后的平靜,下一章就進入第二卷 啦
# 第二卷 游春
第22章 武臺
三月初八,宸京熱鬧得堪比上元節那日,就連京畿幾個州府的人都趕來湊熱鬧了。
從幾個城門進來的百姓大多都涌向了北邊,登闕會的高臺就設在內城外的御街口,背靠著城門。今年比武臺不同于以往普普通通的臺子,搭得異常高聳,幾乎快趕上三層高的樓閣,臺上場地也極為寬闊。
往年的登闕會先帝每次都親臨,就坐在城墻之上。而今年元徽帝稱龍體不適,無法前來,因此內城城墻破例特許百姓登上,方便觀戰。而搶不到好位置的便只有擠在臺下,仰著脖子望向高臺,還不一定能瞧得清楚。
而前幾日開始,臨近的一些茶樓酒肆也趁機提價,一大把不愿在下面站上一天的權貴們都花高價訂下了二三樓靠窗的位置。
賢親王特意起早,趕著比武即將開始到了離擂臺最近的一家酒肆,坐在了二樓窗邊。
他瞥了一眼樓下的人山人海,又轉頭看了看房內。
徐陽立刻上前問:“王爺在找什么?”
“觀塵呢?”明望疑惑道,“他總不會忘了今天有登闕會吧。”
徐陽眼觀鼻鼻觀心,“或許是懸清寺事務繁多吧。”
賢親王手一揮,“不管他了,沒人能猜透他的心思。對了,這幾日你與季遙交手,能估量出他的實力嗎?”
他這位忠仆摸了摸鼻子,垂眼答道:“王爺,我打不過啊,您問這個不是取笑我嗎。”
賢親王看他這么大個兒杵在這兒,怪煩的,“行了知道你沒用了,快坐,陪我吃點東西。”
跟來的五六個侍衛與小廝里只有徐陽被賜了座,他有些忐忑地在桌旁坐下,往嘴里塞了兩個糕點。正感嘆著這家師傅手藝不錯,就聽得王爺連聲道:“來了來了。”
他包了一嘴的點心抬眼望去,卻發現順著樓梯走上比試臺的并沒有季遙的身影。
登闕會人數每年都在百人左右,人數眾多故而分為三輪。第一輪抽簽之后兩兩交戰,勝出者進入第二輪的三人戰,在混戰之中取勝的一人才能走到最后的擂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