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山小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開春后,院里接的項目比往年少,但還是忙的忙死,閑的閑死。除了新世界的項目,還有政府的活兒,展顏被邵師傅的小組叫過去,負責方案的玲姐,突然流產,請了假,她得接手。
邵師傅跟楊師傅年歲相仿,技術上有差距,兩人平時客客氣氣,其實不太對付。把展顏喊來,她很快覺得不對勁,方案一天一個要求,改了又改,比甲方還難伺候,加班連續加一周,最后,邵師傅說,還是第一個方案更好些。
邵師傅有意為難她似的,她摸不清,杜駿是邵師傅帶的,他不用加班,也沒人讓他加班,想什么時候走,什么時候走,展顏覺得這點很不好,可很多單位,都有這種人,除非在私企。
周五這天,杜駿把方案又給了她,說領導不滿意,他陰陽怪氣道:“新世界到底看中你什么了?錢給的那么利索。”
展顏問:“哪個領導不滿意,邵師傅嗎?”
“你別管誰,讓你改你就得改。”
“我去找邵師傅。”她站起來,杜駿把她肩膀一按,“你可以周末改,晚上有個飯局,邵師傅帶我們過去。”展顏甩開他的手,“說話就說話,麻煩你別動手動腳的。”
杜駿手一伸:“好,我不動。”他這話帶著點狠勁兒,目光投過來,令人討厭。
她一點都不想跟這些人去吃飯,但要跟甲方溝通,她還是去了,杜駿開的車,帶著兩人。展顏問邵師傅不是說用第一個方案么,怎么又變了。邵師傅說,楊啟明把你慣壞了,設計永無止境,這點你們在學校老師肯定也教過的,哪個不是反反復復的改?
“小展啊,你這才畢業不到一年,還有的學呢?這才到哪兒?”
他悠悠教導完,問杜駿杜局最近很忙嗎?也不見一起釣魚了。
展顏沒興趣聽邵師傅跟杜駿攀交情,到了飯店,一進屋,清一色的中年男人,不曉得為什么這么多人,一見她,那些人來勁了,特別有勁。
“來來來,美女,坐這邊。”
“老邵,你們設計院還有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以啊。”
杜駿給她指了個位子,說:“你坐那兒吧。”
是兩個中年男人之間,她不去,在靠門的地方坐了:“這兒就行。”
“哎,哎,那兒哪行呢?哪能讓美女坐個上菜的位置,來,里邊坐,沒事兒的,到這邊來。”
邵師傅說:“小展,過去坐吧。”給她丟了個眼神,展顏好像傻子,一點都領會不到,就坐原處。
飯桌上也沒人談方案,抽煙的抽煙,喝酒的喝酒,要么大談特談國家政策,經濟形勢,吹不完的牛皮,扯不完的廢話。展顏在煙霧繚繞中坐的難受,只能吃菜,吃菜也吃不安生,大家開始敬酒了。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但場面話是聽過的,翻來覆去,就是“不喝不給我面子。”這些人的面子在哪兒不曉得,但里子是要藏好的。
邵師傅讓她給人敬酒,她說自己不能喝,杜駿搶過去,站起來,顴骨已經喝紅了:“這杯我替展顏喝。”他一飲而盡,叫好聲不斷,杜駿又給她斟上,說,“夠意思了吧,你再不喝,可就說不過去了。”
燈光下,他眼里跳躍松針,展顏微笑擺手:“我真不行,我酒精過敏。這樣,我以茶代酒,先干為敬了。”
杜駿笑著拆臺:“什么時候過敏的?楊師傅帶你吃了那么多頓飯,沒聽說你過敏。”說著,手里酒杯繞了半圈,“知道你大美女,是不是看不起李局他們啊!”
邵師傅又勸了她兩句,展顏說:“我不是看不起,今天大家在一起吃飯高興,如果因為我喝酒過敏,鬧的去醫院,不是破壞大家心情嗎?”
杜駿堅持讓她喝:“行,那就意思一下,這么點兒總行吧?”
一桌子的人都在看,展顏搖頭:“一滴不能沾,真不行,”她不避杜駿已經不耐煩的模樣,一板一眼說,“過敏嚴重會死人的,去醫院破壞大家心情,要是死了人,那不是更糟?”
杜駿臉色鐵青,他不知道展顏說話這么厲害的,真是小瞧她,桌上安靜一瞬,很快有人說,不喝就不喝,給美女要點飲料吧,喝飲料,喝飲料。
她出來去洗手間,杜駿尾隨,酒氣熏熏問:“展顏,你裝什么呢?我就不信楊啟明帶著你,你也敢?清高是吧,清高你別呆設計院,自己出去單干,我看你單干是不是就不用參加飯局了?你只要想在社會上混,就別一天到晚裝純。”
“我覺得,我的事跟你沒關系。”展顏也不生氣,慢吞吞說完,手指著,“我去女廁所你也要進嗎?”
不甚明朗的燈,卻照得她像一面光芒暗涌的鏡子。
飯桌上的男人沒了勁,因為女人太死,再漂亮的女人她一死,就不妙了,這樣的場合,需要人騷一騷,動一動,眼波流轉,嬌聲細語,嗲嗲喝酒勸酒,這飯局才有滋味。女人是最好的下酒菜,白瞎這張臉,這么個身子了。
邵師傅覺得展顏跟楊啟明一樣,死豬不怕開水燙,帶這號人出來,真他媽后悔死了。
但他還是笑瞇瞇的,跟人又吃又喝,諂媚著。一行人出來,喝得站都站不穩了,彼此拉手,拍著,嘟囔著,把個過道給占滿了,服務員都沒法過。
隔壁包間閃出條縫兒,露出張臉,微微笑著,襯衫領口解了,是賀圖南,賀以誠也在,父子倆正跟人談事情。公司正忙招標的事情,在場的,全是賀以誠的人脈關系網。
她先看到的他,疑心是,再看一眼,真的是,等服務員出來,門一關,全部隔斷了。
屋里人恭維賀以誠,說賀圖南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賀圖南當年差點成狀元,念的數一數二大學,無論什么時候,都是筆榮耀,能翻出來評頭論足。
賀以誠在飯局上也是非常有酒品的,風度不改,舉手投足沒一點油膩的氣息。他這些年,夠傳奇,茶余飯后也要被人議論的,不過,九十年代過來的人,什么沒見識過,倒也不覺得什么了。
賀以誠說,我這兒子年輕,又一直在外頭,他有干勁什么都想闖一闖,不知道這里頭的艱辛。
桌上的人笑呵呵說,孩子大了,有幾個還能由著父母的?年輕人多闖闖沒什么不好的,老賀你家大業大,圖南有個什么這不有你兜著嗎?怕什么。
一屋子的笑談,展顏什么都聽不到,她好不容易出來,呼吸舊空氣,邵師傅杜駿跟這群人又是一陣寒暄,那些人,還要關心她怎么走。
等全散了,邵師傅教育她,說她這樣不行。
“我也這么想的,今天晚上您說跟甲方溝通方案我才來的,看樣子,沒什么需要溝通的。那版方案,我改了一周,您說還是第一版好,現在又要改。邵師傅,我覺得我真的是能力不夠,實在干不來,您再找別人吧。”
展顏說完,邵師傅聽愣了,杜駿反應很大,吼她:“展顏,你還想不想干了?”
她靜靜看著對面眉眼猙獰起來,她想,還是圖南哥哥好,他才是男人,他從不會這么丑態畢露的,他聰明,執行力強,像松柏那樣,風吹雨打都摧折不了,他也不會跟女孩子大吼大叫。
只不過,他會掉頭就走。
她想著圖南哥哥,圖南哥哥就出現了。
賀圖南跟賀以誠也結束掉飯局,一群人,最多微熏,沒人爛醉,彼此握握手,說幾句私密話,可以道別了。
父子倆,幾乎一樣高,都風姿秀挺的,展顏扭頭看見兩人,就再也不會跟邵師傅杜駿說話了,他們愛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