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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松開他手臂笑笑:“我聽說拆遷可熱鬧了,天天吵架。”
徐牧遠說:“吵來吵去,都是為了錢。”
“哎呀,我鞋里進小石子了,你幫我拿下包。”她忽然皺了下眉,樣子很可愛,把包遞他,自己歪歪斜斜,金雞獨立,脫了鞋,往下扣,徐牧遠給她挎著包,一邊扶她胳膊。
展顏不喜歡跟人有身體接觸,她想說,我自己行的。
下一秒,重心不穩,她幾乎是撲他懷里去了,她有點不好意思,站穩了,把鞋一丟,腳伸進去。
徐牧遠聞到她身上香氣,非常醉人,他心跳很快,一剎那的功夫,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柔軟,女孩子抱起來一定很舒服,他還沒抱過。
“顏顏……”他忍不住喊她一聲,眼睛望過去,有點情動的苗頭,展顏用笑掩飾,有點像對哥哥撒嬌那樣,拍了他一下,她一直把徐牧遠當兄長式的熟人,也算不上朋友,“你們這兒真是比我們村的路還差呀,我們那都新修柏油路了,寬了很多。”
她笑盈盈地繼續往前走,徐牧遠不易察覺地嘆息一聲,跟著她,一抬頭,路邊高高個頭的人正往這兒看。
陽光下,賀圖南眼睛里似乎沒有情緒,他看著兩人,不知道展顏為什么會在這里,她又像許多年前,寧愿跟他。
他心里一陣扭曲,像突然多出塊丑陋的疤痕。
目光收回來,窗戶那的身影又冒出頭,少年手里拿了個彈弓,拉滿了,也不曉得對準的他,還是孫晚秋,賀圖南對彈弓遲鈍了一瞬,他太久沒見到這玩意兒,等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孫晚秋,下意識張開手臂護著兩人腦袋。
不知誰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臉,倒在了地上,人群突然安靜。
有人被彈珠射中了眼,這下,更亂了。窗戶那的身影早消失了,孫晚秋不知道發生什么,賀圖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窗戶,偏頭低語語幾句。
孫晚秋立刻撥開人群,融入進去。
真是頭疼死了,城管那兩人,覺得拆遷爛事兒實在太多,一會兒接一個,這下好了,又傷了人,城管罵起臟話,見地上那人一直哎呦哎呦叫,打電話叫救護車,又報警。
展顏看到了賀圖南,她有些意外,那么多人,吵吵嚷嚷,不曉得到底在爭執什么。
好像有人受傷,她腦子瞬間嗡嗡嗡個不停,像被火車碾過,人太雜了,眼睛看到的是好端端的賀圖南,可精神已經錯了,她覺得,就是他受了傷。她立刻跑過去,跑到賀圖南跟前,他一轉身,就瞧見了她,好像一下沖到眼前似的。
“你怎么了?”展顏直勾勾問。
賀圖南把她拽到一邊:“你來這兒干什么?這兒三天兩頭有吵架互毆的,誰讓你來的這兒?”
他反應真夠大的,本來是要問,可一打岔,擱淺了。現在好了,她自己送上門,賀圖南覺得一肚子火,他也不用她回答,一揚眉頭,喊正往人群那湊的徐牧遠。
“徐牧遠!”
徐牧遠回頭,走了過來。
“徐牧遠,你帶她來的是不是?”賀圖南很少這么稱呼他,一出口,徐牧遠就知道不太對勁,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賀圖南劈頭蓋臉把他臭罵了一頓,“你有毛病是嗎?你自己不知道這片因為拆遷天天破事一堆?你不知道這他媽治安一直都稀爛,你帶她來這消遣什么呢?”
徐牧遠被罵的有些懵然,他說:“你哪來那么大火氣?”
賀圖南臉色難看極了,他一下就毛躁起來。
展顏聽得心砰砰跳,她看看徐牧遠,說:“是我自己來的。”
賀圖南眉頭一下擰起來,眼睛漆黑,跟水剛蒸過的呢。他盯了她幾眼,沒說話。
徐牧遠不明就里:“到底怎么回事?”
這兒真不是說話的地兒,不遠處,有人開始罵天罵地,張東子那兒子,被人從樓上提溜下來,彈弓,彈珠,人贓俱獲,就等警察來了。
孫晚秋從人群里又擠出來,見多了兩人,氣氛也不對,跟展顏交換個眼神,說:
“我跟賀總還沒吃飯呢,要一起嗎?一起吧,徐牧遠,好久沒見了啊。”
幾個人最終開出去一段距離,在一家餐廳坐下了。
孫晚秋點的菜,瞄著幾人,說:“我們跟城管配合,過來處理違章建筑的事兒。”
賀圖南沒說話,點上煙,平息著情緒。展顏默默看他,把他從頭到腳瞅了一遍,確定受傷的確實不是他,眼睛是眼睛,嘴是嘴,煙霧繞到睫毛上了,她眨眨眼。
“處理的怎么樣了?還順利嗎?”徐牧遠見沒人接話,主動開口。
孫晚秋一笑,簡單說了點兒情況,徐牧遠覺得不對:“張東子家是違章建筑?不是只有加蓋的才算嗎?”他在想,那豈不是北區很多房子本身就是違章建筑了?這樣一來,賠償怎么算?
“不,他那個房子,本身就違章,全部違章。”孫晚秋若無其事說道,站起來,給幾人倒茶水。
徐牧遠不看她了,他知道,這是賀圖南的事,氣氛像要干涸的水塘,淤著不動,他開個玩笑試探:
“圖南,這是要公報私仇啊?”
隔著淡淡煙霧,賀圖南那雙眼,慵懶又犀利。
“我就是要公報私仇,你有意見嗎?”
第79章
他說話這話時,臉上罩了點虛籠籠的笑,弄不清真假。
場面沒徹底冷下來,也涼半截,徐牧遠說:“以前的房子,牽扯太雜,有人走了又回來鬧,你要是把他家定位成違章建筑,那北區多了去。我不是替張東子家說話,只是覺得,你這么一來,事情又復雜了。”
賀圖南大約聽出話里意思,還是那點笑,又讓人當真:
“我按章程辦事,先前配合的我不會吃飽撐的去找人麻煩,但跟我一直蠻不講理,貪得無厭的,我沒必要客氣。你說我公報私仇,對,我就報了,你以為我跟北區交涉這么些天,很高興嗎?”
徐牧遠被他這話弄得也有點不舒服了,說:“你不能怪他們,窮日子過久了,大家都以為不會有個頭兒,突然說要發財,為自己多爭取些是人之常情。”
賀圖南說:“窮?這里都窮人嗎?我不是做慈善的,也沒興趣當什么大善人,我憑本事做生意而已,你不能讓我去體諒北區的人之常情,我體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