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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北上多年,久未露面的靖王,李令之心中一動,問:“您與靖伯伯在上京就認識嗎?”
楊學士難得愣住了,嘆息道:“希真,那可是叁皇子,我不過直講之子,何以識得?”
李令之有些失望,靖王少年事京中少有人知,他也不愛提,不由道:“若無己亥之亂……”
楊學士想的卻是,若無京城動亂,叁皇子不定埋骨何處,哪有后來與先帝趁勢而起?
現時的御座甚至不知會改哪個姓呢。
官可以換朝廷做,命一定要留才好守住家族的榮光,世家子身體里流著冷酷的血。身為一個標準世家子,沒有人比楊學士更清楚,天下人——即便是附逆的家族——都可能有退路,唯獨失卻江山的皇族沒有。
眼前畢竟是李家縣主,顯而易見對族伯滿心崇拜,楊學士便不多話,只道:“我那會兒沒機會認識殿下,倒是認識老懷寧侯。”
懷寧侯衛瑯去的早,湮沒于上京百廢待興時的紛亂過往,偶爾有人論及,也是懷念他的居中持重、嚴明端莊,惋惜沒了他勸誡,靖王越發無法無天。
李令之一聽罕有的舊聞軼事,頓時來了精神:“衛尚書說他被人批過輕佻浮躁,不似乃父君子清正,年少時神傷許久,這是真的嗎?”
楊學士莞爾道:“衛文柏是被誰誆了?我倒覺得他們父子挺像,反倒是他姐姐湖陵,當年恣意張揚,不知道是隨了誰。”
他一邊回憶,一邊慢慢道:“我認識懷寧侯那會兒,他還沒你大呢,人稱小衛太醫,尤擅針灸,每月會來給幾個老學士扎一頓,天冷來的更勤。館里年輕人多,還有如我這樣來混的小孩子,難免有些磕碰,不想家里煩人就會去找太醫署找他。小衛太醫還是個吃家,身上總帶些零嘴,有些他自己做的味道比市集賣的還好,常有人去找他專門就是蹭吃的。”
李令之聽他熟門熟路的口氣,懷疑道:“老師蹭過多少?”
“一點點而已啦。”楊學士含蓄道,“我見阿爺伏案久了脖頸有點毛病,尋他想學推拿,他說我學了也使不上勁,就縫了些藥包說回去熏,直到他隨殿下離京我們還常來往的。”
李令之越發好奇,“那您和靖伯伯怎么認識的?我小時候常跟他一塊兒,都不知道你們那么熟啊。”
“我不喜歡出門,他不耐煩坐書房,自然就見的少了。”楊學士笑道,“相識說來還是樁烏龍。我才上京時暫住學舍,有一回遇靖王微服出行,錯認是小衛太醫,上去與他敘舊相談甚歡。也是那日湊巧,懷寧侯恰與祭酒見面,與我們遇上,一邊喚殿下,一邊喚叁郎,我這才知身邊人竟是攝政王。”
李令之卻很迷惑,“這還能認錯啊?”
“他二人是表兄弟,眉眼尤其像,你若與我一隔幾十年再見,定然分不清。”楊學士回想起來也好笑,“幼時就聽說叁殿下驕縱,后來又知淮南王勇武名震天下,哪能想到性子會這般促狹?”
稚齡經歷己亥之亂,如今一晃已過古稀,同齡人碩果難存,年輕人并不愛聽舊事。楊學士難得遇上熱心聽眾李令之,控制不住談性大發。
李令之豎起耳朵,聽得聚精會神,等被一陣寒意凍回過神,才發現炭盆不知何時已滅了。她趕緊叫人換新的來,烤著火嘀咕,“這兒也太破了,炭都廢得多,我要參將作去。”
“他們一貫怠惰,參容易,改難。”楊學士倒是隨遇而安,并不放在心上。
將作和戶部是經年的老對頭,一個罵滿屋財迷死摳門,一個罵大老粗獅子大開口。兩部扯皮尾風亂掃,不管別人死活,官署修繕一向能拖就拖,養護得過且過。將作監挨罵就將手一攤:沒錢怎么干活,要修大家都等著咯。
前頭的公房人來人往,算是弘文館的臉面,能輪上定期更換窗紙和修繕,深處藏書房那是不提也罷。不止弘文館,其余官署境況也是如此。
將作監被參慣了,臉皮比城墻厚,又識時務的讓各大官署頭疼:他們給參人大本營干活可是一向盡心盡力。
御史臺屋舍古舊,門前兩排高大柏樹,夏日涼涼還可,入冬陰冷肅殺,最愁燒不起火,永遠在為保暖犯愁,因此和將作的關系十分密切。如果說御史臺對別人是冷酷無情如秋風卷落葉,那對將作監的態度就是春風化雨溫潤無聲,明目張膽的投桃報李。
李令之改變思路,惦記上了裴珣,笑道:“那我請御史去參啊。”
楊學士被她的口氣逗樂了,“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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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記起櫻妹的本職:吃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