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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之勾起嘴角,復又壓下去,嗔道:“玉華肯定玩兒的很開心,哪兒還會記掛我?”
裴珣倒一杯蜜水推到她面前,嘆氣道:“駙馬在京,殿下一點不想,縣主不去,殿下已經無聊到想回來了。縣主不要拿喬,顯得我好可憐。”
“不要嫉妒我啦!”李令之沒忍住大笑,抿了兩口,好奇道,“先時同哥哥在聊什么,喝這么晚?”
裴珣順口就賣朋友,“不過是從南憂心你生氣,愁得要抓頭發。”
李成平惱羞成怒,“裴宗彥!”
“不怪哥哥。”話雖如此,李令之依然不解氣似的白了李成平一眼,讓她哥哥敢怒不敢言,對上裴珣戲謔的目光,卻難免糾結,“宗彥,我看起來很嚇人嗎?”
“圣人不是夸過你‘惠心有孚,柔范端莊’?”裴珣道,“其余嘛……不可說,不可說。”
李成平咳了一聲,嘴角要彎不彎。
“如此。”李令之面不改色,像失了興趣,須臾,清清脆脆下逐客令,“煩請裴侯收拾行禮回自家去,淮南王府不招待啦。”
裴珣一點也沒有要被掃地出門的自覺,還認真和她打商量:“今年不給,明年如何?”
李令之比他還一本正經,語重心長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說,裴侯現在快去收拾吧。”
李成平樂得笑個不停,“宗彥,六月債還的快啊!”
自圣駕移宮,太子監國,京中再無朝會,各官署逐漸松懈,即便最嚴苛的御史臺也不例外。裴珣手頭的事是永遠辦不完的,至少還能自主選擇下班,第二天繼續,晚間于是空閑不少,不時來淮南王府陪閉門思過的李成平喝酒,喝多了理所當然地留宿,空蕩的客院只他一位,仿佛王府第叁個正經郎君。
裴珣原本就有爵、有賜宅,自打尚主,侯府與敕造公主府聯通,可占一坊之半,家令、執事、書令、侍婢無數,大多原是宮人,并無人敢短駙馬的用度。
玉華公主是否去熙山,府里只一點不同,便截然不同了——家里沒個掛心的人在,日子怪沒滋沒味的。
這話很難和不解風情的兄妹倆說清楚,裴珣搖了搖頭,“你們不懂。”
當年裴珣南下辦了次差,回來就求娶玉華,最震驚的不是公主的親媽而是小舅李成平。對端方青年一顆裝滿女霸王的心,李成平至今無法理解,何況人不在還要聽表白。
李成平有點被惡心到,“我其實不是很想懂。”
裴珣覷他一眼,涼涼道:“郡王年二十有叁,最好快點懂,別叫人恨郡王是根木頭。”
李成平素日被催婚催煩了,提不起興致,懶洋洋往后一靠,敷衍道:“這種事誰說的準,沒準下回我出門一轉,就遇到合心的了呢?天賜良緣嘛!”
裴珣“哦”了聲,像笑又沒笑,意思不言而喻:出門要么馬場,要么校場,或許還有酒樓,你能遇到什么人?
此時用破罐子破摔來形容李成平可謂妥帖至極,李令之倒全無所謂,畢竟世間從沒有妹妹強押兄長成婚的道理。
她的想法與裴珣不謀而合,幸災樂禍起來:“那勸哥哥動作快些,圣人可是摩拳擦掌,要一邊相看太子妃,一邊給你挑個好王妃呢。”
“看著,長齡才幾歲,選叁五年妃都有可能,不急!”李成平大方一揮手,堪稱豪氣干云。
兄妹說話時,裴珣在旁邊布棋盤,收拾好了趁間隙問:“櫻時,來一局嗎?”
難得有同好相邀,李令之興致勃勃點頭,“手下留情啊。”
裴珣失笑,“明明該我說這話才是。”
裴珣執墨,李令之執白,李成平不擅棋道但愛湊熱鬧。他偏幫妹妹,殷勤與好友添酒,一張嘴閑不下來,泄洪似的傾倒不知道哪兒聽來的八卦,還踴躍爭當狗頭軍師,煩得好修養的裴珣也想踢過去一腳。
時間流逝,裴珣落子越來越慢,李成平則支著腦袋犯困,醉意上頭且有六七分。
李令之知這一局差不多了,招來仆婢,道:“去廚下端醒酒湯來。”
裴珣指間黑子滾落在地,彎下腰去撿,不著痕跡推了把李成平。李成平驀地回神叁分,正要開口,忽聞一句惋惜。
李令之道:“可惜我沒力氣,只能叫人代煎,味道是差了些。”
二人對視,郁色一掃而空。
那可太好了!
李成平一聽不是妹妹親自動手,頓時喜出望外,連帶看遞來的一碗漆黑湯藥都順眼了不少。他假意推叁阻四,轉頭關切同樣劫后余生的裴珣:“宗彥,快點喝啊。”
裴珣深吸一口氣,端起碗一飲而盡,翻手向李令之展示:“費心了。”
“和我客氣什么?”李令之對他好聲好氣,溫柔如細雨和風,扭頭就瞪李成平,風雨即刻暴烈,“哥哥少磨蹭,趕緊喝了!”
“唉!”李成平大聲嘆氣,臉上寫滿不情不愿的痛苦。他拿腔拿調地表演艱難吞咽,在喝下之前一再重申:“醒酒湯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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