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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宮人的普通衣裙,但是穿在她的身上,走起路來衣袂飄飄,晚風伴著橘黃光影,桃花面與紗裙在兩端湖水的映襯下,煞是好看。
他覺得她有哪里似乎跟從前不一樣了,但他一時又說不上過來,待阿梨走得近了,他終于明白,原來是她整個人沒了從前那股子沉重,整個人顯得輕盈起來。
“談好了?”他順手拾了塊石子兒,斜斜朝著湖中心扔去。
剛剛的石子兒不過一瞬便沒入了水中,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阿梨坐在岸邊上,裙角差點沒入湖水。
她小心翼翼地提了上來一點,側頭不答反問,“你是何時知道我就是姜黎的?”
韓卻幽藍的瞳孔微縮,索性跟她并排著坐了下來,早春的夜晚帶著幾分寒涼,他嗓音悠遠,像來自湖心,“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韓卻輕笑出聲,“說來好笑,我們有私情這件事天下人皆傳得有板有眼的,但其實我連你真正長什么樣都記不清楚了。”
他輕輕踩著湖水,嗓音帶著三分涼意,“初見你,就覺得有些熟悉,我還以為是韓璟找了個相似的人來接近我,我想將計就計,就將你留在身邊了,真正讓我確信是在永州,你還記得那枚扳指嗎?”
“就這個?”阿梨伸開手指,借著燈籠的光亮,白玉扳指在她拇指上瑩潤生輝。
韓卻點頭,“沐芳那枚跟這枚不一樣,你當時并未仔細看,所以才會誤以為是一枚吧?后來你問我扳指的事情,我就已經確定你肯定是姜黎了,除了主人誰會這么關心這一枚小小的扳指?誰又會心心念念想去質問衛央?”
“只是你不想向我坦誠,我也不介意,畢竟從前確實是我手段不光彩,我想著當做不知道這事就當我們是重新開始認識,你不覺得我們之前對彼此誤會甚多?你捫心自問自溧陽一路過來有沒有對我改觀?”
“有的。”阿梨望著扳指中的紋路,聲音輕輕。
韓卻心想人的貪欲真是無限的,之前若是能聽到她這樣一句話,他就已經很是滿足,可是如今卻不僅僅于此。
他又隨手撿了塊石子兒,比劃著怎么才能正中湖心,可惜遲遲沒有扔出去,他明白阿梨此來定是有所求,他等著她開口。
果然。
阿梨回身將燈籠提了過來,火光霎時將湖面照得亮堂了些許,“九公子,你能助他們此行順利回到朝歌嗎?”
兩人心知肚明這個他們指的是誰,先談情后說事兒,是姜黎的風格。
韓王后母子跟姜拂,必須有一方留下來做人質,周天子的意思當然是韓王后母子,若是帶不回,衛央也不用在朝歌混了,而阿梨,當然想成全姜拂跟衛央離開。
可是讓衛央帶著韓王后母子跟姜拂一起走,顯然不符合韓王利益。
韓卻盯好了目標,隨手將手中的石子兒扔了出去,石子兒只激起了一點輕微的水花,就又飛了起來往更遠的湖心飛去。
“我為什么要幫助他們?這對我有什么好處?還是你覺得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請求?”
阿梨被他幽深的眼眸盯得心中一顫,否認道:“當然不是。”
“那你說說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韓王后母子,不管是朝歌還是上京,都希望他們能歸周,至于姜拂,我想最不希望韓王再娶一個身份高貴的王后的,就是你跟吳夫人了吧?韓王后位空懸,你就是還活著的身份最高貴的公子。”
阿梨頓了頓,繼續:“并且若燕妘嫁給韓王,對你的地位不僅沒有影響,反而實際受你控制的龍驤軍眾將領能因為韓燕盟約穩固而回到上京,屆時只怕吳夫人兄妹都要來主動巴著你。”
韓卻拍了拍手掌,“你說得真好,我都心動了呢。”
阿梨沒接話,她不信這些他想不到,他這明顯還有下文。
果然,韓卻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聽著竟然有幾分落寞,“可是這些并不是我最想要的......”
[阿梨,你以為我處心積慮機關算盡只是為了權勢地位嗎?這些東西,前世我就唾手可得了,這一世,不過是想彌補前世對你的遺憾。]
[所以其實真的只要你有任何請求,我都不會拒絕你,如此而已。]
阿梨聽他話說一半卻沒有下文,忍不住順口問了下去,“那你最想要什么?”
韓卻側過頭來,燈籠中的橙色燭光在他深邃的側臉上打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他就這樣看著自己,恍惚間阿梨竟然覺得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溫柔。
“我最想要的東西,跟你說了你就能幫我做到嗎?”
認真思索之后,阿梨抿唇,“我會盡力試試看。”
韓卻倏地靠近了她,呼吸相聞間,星湖平靜一如往常,他們能聽見彼此強勁有力的心跳。
“你確實能做到。”他忽略了她說的試試看,語氣篤定。
“我想做你的君,做你的王,做你手中無堅不摧的利劍,做你身后堅不可摧的盾墻。”
阿梨任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劃過她的臉頰,她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怎樣去回應他。
雖然她久久不答,但她的這幅表現讓韓卻很滿意,他小心翼翼將她額間的碎發拂在她耳后,“作為姜黎,你有遺憾嗎?”
在他看來,她是有遺憾的,遺憾不能光復姜氏,不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而這些,他都可以幫她做到,他就等著她的那句話。
阿梨不知他為何突然轉了話題,但他這一問,她卻搖了搖頭,“并沒有。”
韓卻有些詫異,“我以為你有的,不然你為何總是心心念念的想去朝歌見衛央?”
“以前是有的,我不明白他為何直接就投降了,總想親自見他問個明白。”
韓卻冷哼一聲,“有什么好不明白的,你其實自己心里門兒清,他本就是王室貴族,即使衛國不在他也仍是周天子的坐上賓,你卻讓他跟衛國同生同死,阿梨,在他們眼里,百姓不過是牲畜,哪里有為了畜生而放棄榮華富貴甚至生命的。”
他撫了撫她的頭發,“只有你,才會那么傻。”
阿梨歪頭看他,“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