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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都去上班了,蔡梅忍不住道:“延嘉可真是個好孩子,要不是年紀小了點,又是外地人,可不得給他介紹個本地好姑娘。”
周國華在那清點貨物,小賣部剛進了一批貨,他扶了下老花眼鏡框,呵了聲:“那小子剛來的時候,那嫌棄樣當我沒看見啊?”
“他高中就去美國念書,家里做大生意的,沒來過鄉下一開始害怕也正常,哪個有錢人家孩子像他脾氣這么好的。”
周國華被懟了下就不樂意:“脾氣好不知道,要說傻是有點,大早上又扛了個什么高爾夫球桿過來玩,不知道球打得好不好,看起來挺會鋤草的,咱家院子那塊草皮都被他鏟光禿了,一小時能鏟幾畝地。”
蔡梅瞪了他后背一眼,去整理貨架了。
周國華嘴巴還不饒人:“你別管人家了,先管管你孫子,周秉澄三十好幾了,還單著,在我們縣連媒婆都不給他介紹了,老光棍一個。”
“幾年前姜黎她媽不是來提過嗎?那丫頭好像也在北城,也單著?”蔡梅若有所思。
周國華冷笑:“你臉皮厚你去,我才不去,周秉澄自己拒絕的人家,現在找不著媳婦了,又想找人家了?而且,我看姜家那個,她媽現在要的彩禮七位數。”
蔡梅也聽說過,姜黎她媽回了趟娘家,娘家人告訴她,現在女孩少了,找不著媳婦的太多,有個村女孩的彩禮都漲價到一百多萬了,所以,她就到處嚷嚷她家姜黎的彩禮必須一百萬起,說姜黎現在年薪都 60 萬了,娶回家穩賺不賠。
蔡梅問:“咱們有一百萬嗎?”
周國華:“有沒有我都不會給,幾年前不都說了,澄澄給我們回老家養老,我們老兩口的錢是要留給她的。”
“你有沒有覺得澄澄跟向懷?”蔡梅想了會,也認了,“要是她真喜歡,想去北城,就讓她去吧,我們現在能自己照顧自己,等兒子兒媳回來,我們跟他們生活。”
周國華安靜了會,也平靜地說:“澄澄要是樂意,我當然不會阻止。”
但他的心里可一點都不平靜。
江向懷才把周織澄送到律所辦公室,就接到了周國華的電話,他走到陽臺,接聽了起來:“阿公,怎么了?”
“北城一套房子,一百萬能買嗎?”
“應該……不行。”江向懷說的很委婉。
“你有房嗎?”
“有。”江向懷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然后立馬上道地接著說,“我有兩套房子,你和阿嬤可以單獨住一套。”
周國華囔囔:“你小子想什么呢?”然后就掛斷電話了。
江向懷看著晨起的陽光和樓下舊街道人來人往的攤子,眉梢微抬,只覺得胸口堵了許久的悶氣終于散了些,氣息悠長地笑了聲。
第33章 買房計劃
由于周織澄傷了腳,原定地去少管所的活動也推遲到了下周,她這兩天就在律所寫材料、做咨詢。
何開倫前幾天帶著老婆回娘家吃喜酒,這會正帶著喜糖和鄉下親戚家種的水果來律所了,他事業心本就不強,年紀沒到,就已經安排自己提前退休了,只偶爾裝裝大佬出來接一兩個案子。
葉白燒了開水,準備泡茶,何開倫拿出了一小袋茶給她,神秘兮兮地說:“親戚給的名貴茶,就那么幾包,你泡了請明迪的大律師喝啊。”
他又看了眼辦公室,問:“澄澄在里面工作嗎?”
“是啊。”
他也沒再問,剝開了一個紅心柚子,忍不住跟明迪三人組炫耀道:“你們見過這種葫蘆形狀的柚子嗎,又酸又甜,古代的貢品。”
趙延嘉覺得這話熟悉:“周律師阿公之前也說有道菜是貢品。”
“我們這貢品很多的,看這個龍眼,果核小,果肉晶瑩剔透又脆又甜,你們多吃點,可惜現在沒荔枝和余甘果,不然更甜更好吃。”
何開倫把喜糖也拆了分給大家,他還帶了個當地特色的肉餅,是他給禮金的時候新娘家回禮的,里面基本是油膩的肥肉和糖組成的,趙延嘉吃了一口,差點就吐出來了。
何開倫吐槽他:“就是你們這代人生活太好了,我小時候要是家里分到這個餅,一小塊就能吃大半個月。”
趙延嘉不敢再碰肉餅,干脆吃龍眼吃個飽,舒服地半癱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蔚藍得不像真實世界的天空,云朵似棉花,近處是生到二樓陽臺的白玉蘭枝椏,遠處藍色的海水和天色相接一色,樓下老街傳來了鹵面和熗粉的香味。
他感慨:“做個世俗眼中的小廢物可太舒服了,難怪周律師要回來工作。”
葉白橫了他一眼,不讓他喝茶:“你到底會不會說話?你說周律師是廢物?你知道她做了多少事情嗎?”
趙延嘉哪里有這個意思,他急了:“我只是替她可惜,覺得她適合更遠的遠方。”
“我以前也這么想。”何開倫說,“我這個律所啊,就那么大,以前更小,哪有什么前途,她一個去好學校讀書的人回來就在這工作啊,可不被人笑話,以前她和她哥一樣,高分去了北城念大學,誰不羨慕她展翅高飛。”
他倒是不介意提起自己的過去:“俗話說,愛拼才會贏,我也算拼過了,我年輕在很多工地工廠都干過,也沒讀過什么書,趕上好年代了,過了司法考試,就當上律師,現在你們都要大學學過法律才能去參加法考吧?我們當時可不要。”
他環視了自己的律所辦公室一圈,感慨萬分:“以前我就一個小店面,門口掛個手寫牌子,就我和另外一個律師干活,自己去拉客,自己去開庭,干最多的活就是代寫訴狀和離婚協議書,一份就幾十塊錢。”他心里很清楚,哼笑了兩聲,“那種律所更小,你們這些高材生肯定更看不起。”
陸合臉色很平靜,像是根本就沒在聽他們的聊天。
趙延嘉撓了撓頭:“也沒看不起,就是沒見過。”
“是啊,你沒見過的,卻是中國最常見的律所,在很多鄉縣,在法律的基層,就是這樣的小律所和小律師在努力地實踐法治中國的夢想。”何開倫笑瞇瞇的,“像我們這里的人,他們聽不懂法律術語,作為法律工作者,跟他們溝通,比起淵博的法律知識,更需要耐心傾聽、熱情解釋和享受幫助人的價值,而澄澄兼具兩者,所以我后來就不會替她可惜了,她在南日縣找到了她作為法律人的意義和快樂,被信任、被需要,勇敢無畏,誰說不是個很好的選擇呢?”
陸合抿著唇角,沒說話,神色若有所思。
趙延嘉拿起了手持小電風扇吹劉海上的汗,說:“那倒也是。”
“還有一個原因,周律師跟她阿公阿嬤的關系可好了,誰說大城市就一定好呢,他鄉縱有當頭月,不敵家鄉一盞燈。”葉白補充說。
何開倫沒抽煙,就含著老煙過過嘴癮,聲音含糊:“老話也說,知足常樂啊,錢賺太多也沒有什么意義了,生活更重要。”他說到這,停頓了下,又露出了笑容,“當然,如果我賺了幾百萬,當我沒說。”
葉白想到今天要錄制視頻號的視頻,正要去調試三腳架和鏡頭,聞言立馬道:“何主任,那給我提工資唄。”
“找你周律師去。”何開倫才不管這事,“上周何硯銘不是老喊你干活嗎,還有這樣剝削的,我讓他給你發紅包。”